玄木沉默了。
他手里捏着的长尺传来的咔吧一声脆响。
他张口,声音不免有些咬牙切齿,“你最好说的是人话。”
玉如萧疑惑的侧目看了他一眼,就见他飞速的比量了一个高度,随即气呼呼的从小凳上跳下来,几步走回了桌案边上。
此番跟过去一看,就见玄木抽出来张废纸比对着上面的数字写写划划。
“且慢!”
玉如萧赶在他落笔之时赶忙张口,凑至桌前皱眉看着其上的长尺,抬手默默向上指了两寸,“这等高度便可。”
玄木看着他,一言不发。
只是眼中愤怒的快要喷火的神情藏也不藏。
他刚欲张口,就见一个精致的锦盒被放在了自己的桌案上,一股异香登时传来。
“赤月奇参?”
玄木当即丢下手中的笔,抬手拿过锦盒,再抬头的一瞬就连面色都变得无比和善。
玉如萧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就见他十分爽快的将桌上的笔向着自己手里一塞,“你自己来。”
————
无涯峰,中心擂台。
君执照旧与苏诚一并站在偌大的看台之上,小九毫不见外的骑在苏诚的脖子上,两手抓着他的耳朵。
这会儿两人刚刚交谈几句,却是意外的从角落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何坚、田枞与齐颖。
此番三个人面上却是半分都没了先前那高傲又盛气凌人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坐在看台之上,竟无端显得拘谨了不少。
他正欲挪开视线,苏诚一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不轻不重的“唉”了一声。
“诸峰前辈离宗,他们现在在宗门内可连一个内门弟子都不如。”
苏诚张口,压低了声音说道,“此前田枞师兄那么喜欢欺负同门,如今也不敢肆意招惹是非。”
君执微微皱眉,之于此事并不想作何评价,就听苏诚半是惋惜半是叹气一般说了句:“听闻论道峰也荒废了,这些天都是奉月长老前去打理。”
“近几个月来大师兄闭关冲击元婴,我师姐还曾专门嘱咐,要我别再师尊面前提起诸峰前辈。”
他说着,又是叹息了一声。
君执看着他面上清晰显露的低落神色,张了张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最后,也只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你看!”
苏诚又很快张口,一改先前的忧郁,“我小师妹上场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明亮夺目的光线率先划过擂台中央。
明心剑剑锋之上灵力凝聚,奇快无比的身形闪动于阻碍之间,那飞射而来的土石砂砾甚至触碰不到她的衣角。
看台上惊呼阵阵,让君执下意识的想起来两年前的杜玖月。
对手的胸口黄光凝聚为一道宝石模样的图腾,林舒的身形轻盈宛若流光,剑尖上挑,毫无悬念的将人送下了台。
一头长发却不似之前一般总是扎成无比精致的发髻,而是随意向着脑后一束,同两年前一般无二的青色衣袍此番却是英姿尽显。
脚下站定,向着身前落入台下的弟子拱手行了一礼,道一声“承让”,随即转身下了台。
“小师妹正常以后,我当真觉得舒服多了。”
苏诚的声音险些混杂在看台上这一片欢呼之中,“总觉得她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君执没再开口,默认般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丹药堂内。
玉如萧看着玄木将无数材料一一送入了房间之内巨大的墨琼仙鼎。
鼎下看不见翻卷的火焰,却听得见无比炙热的气息。
“天材地宝炼化还需些时日,我尚且无法保证这些材料是否相融。若无任何排斥自是最好,可若是有的话……”
他说着,声线莫名有些发紧:“天命玉的找寻,可就更为紧迫了。”
“琼天绝境?”
玉如萧皱眉询问,“这等地方神秘诡谲,不知现如今是否开启。”
“前往此地之前,你且还有的忙呢。”
玄木收了附着于仙鼎上的灵力,“听闻太上长老所言,你还需收集残卷?”
玉如萧稍稍一愣,“的确。”
“想要找寻与九州雷降媲美的功法的确不易,难得有合适的,也难怪你为此大费周章。”
玄木径自走到桌案后坐下,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推过去,又端起茶杯吹了吹,“何等功法?”
“九重水。”
玉如萧如实答道,话音刚落猛地闪身一避,抬手挥出灵力覆盖在了自己茶杯的正上方。
“噗——”
玄木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
他瞪圆了眼睛,“你是说五行神卷之一的九重水??”
“正是。”
玉如萧正点头,就见这人面上满是震惊,“这两卷?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玄木面色明晃晃的写着不可置信,看得玉如萧不禁起疑:“有何不妥?”
旋即,就见自己面前的玄木长老站起身来。
他连带着动作都莫名显得有些僵硬,这会儿机械地摆摆手,“没事。”
说罢顿了顿:“我就是在想……什么样的家庭,能用九重水去配九州雷降……”
说罢,神情郑重地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真不愧是你啊玉衡。”
他叹了口气,“我当初只觉得这孩子有出息,没想到有这么大出息……”
玄木说着,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起来……你此前说找寻抱月散人一事,这一回可有眉目了?”
玉如萧沉默的摇了摇头。
却几乎是刹那间想起来了那个诡谲至极的换魂阵。
,玄木看着他突然凝重起来的脸色,出声安慰了句:“不必着急。”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契合灵根,我也不敢大意……”
“没事。”
玉如萧摇了摇头,“也不算全无收获。”
墙壁之上的挂钟倏地敲响。
玉如萧走出丹药堂之时,日头正盛。
待到身形一闪出现在中心擂台的高台之上,率先察觉到的却是无数看过来的目光。
“真是稀客啊。”
纪尘将拂尘挂在自己的臂弯里,面上有些惊诧:“怎得今日有功夫过来了?”
“宗门盛会,岂有不来的道理。”
他面上一笑,视线却落入看台扫视了一周,无比精准的捕捉到了君执的方向。
此番视线相撞,君执几乎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发快了些。
眸光落入那明显换了一件的衣物上,脑海中不可控的显现着今早所见的一切。
片片红痕于皮肤之上尤为扎眼,无不像是自己昨日种种行为的宣告般。此番看见自己师尊向着自己投来的目光,恍惚间竟像是又回到了最初,自己刚刚站上这中心擂台的时候。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还充斥着那一句“最重要的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突然填满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仿佛其上还残留着昨日光洁肌肤的触感。却突然被身侧的苏诚打断了回忆。
“师弟?”身侧这人有些疑惑,“你耳朵怎么又突然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