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
多胎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双胎能平安养大的都不多,何况三胞胎。
刚生下来便夭折的比比皆是,所以即便晓福珈不可能撒谎,但恒娖公主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福珈自认还是有些眼力,不改其言:“太后,公主,奴婢已瞧过了。三个小阿哥虽瘦弱了些,可声音都是洪亮的。若无意外,当是能平安养大的。”
太后吸了口水烟,喟叹一句:“宫中的意外还少吗?皇帝是何表现?”
“皇上高兴坏了,说是要大办洗三宴,还是皇后娘娘帮着说了两句,皇上才打消这个念头。”
“到底是富察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嫡女。”
多胞胎的孩子刚出生体质要虚弱的多,如今又是寒冬腊月,真要大办洗三宴,恐怕是要生起病来。
但这于皇室来说也算吉兆,皇帝这般做也无可厚非;皇后若是不说这话,还真没几个能说的了。
先是照拂璟琇璟妘,又是推拒洗三宴,皇后这是打定主意了。
“恒娖,你明日代额娘去一趟永寿宫,仔细瞧瞧你的三个小侄儿。”
唉,罢了。
……
“额娘,弟弟们长得好像啊。”
璟琇看着三个不同颜色的襁褓中装着模样相似的弟弟,眼神中充斥着迷茫。
她和哥哥也是双胞胎,怎么就没有这么相像。
这怎么分得清啊。
嬿婉戴着一条镶嵌了猫眼石的蓝色抹额,含笑问道:“他们三个刚出生,还没长开呢。等再大一些便没有这么像了。”
“真的吗?璟妘,你分的清他们哪个是哪个吗?”
安静依偎在嬿婉身边的璟妘点了点头,依次指过去:“这是小九,那个是小十,离姐姐你最近的是小十一。”
厉害了,我的妹妹。
嬿婉也有些惊讶:“璟妘说对了。”
璟妘喜爱绘画,对五官模样也应该会更敏锐些,能分辨出来并不奇怪。
这内间里母女三个围着刚出生的三个小婴儿聊的开心,可只能等在外面的永琛不开心。
他也想进去。
“五阿哥。”
转身时永琛便又是那行止有度的少年:“永琛请恒娖姑姑安。”
“无需多礼。本宫代太后来瞧瞧三个孩子。”
屏风内的人听到这话,嘱咐了几句后便见璟琇与璟妘领着三个嬷嬷走了出来。
“恒娖姑姑安。”
璟琇侧过身去:“恒娖姑姑,弟弟们都还在睡,我们声音放轻些。”
见到三个小襁褓,恒娖长公主已有些按耐不住自个儿的好奇心,不自觉地便照着璟琇的话去做。
可刚一看到,恒娖便是一愣:这三个孩子未免太过相像了。
“恒娖姑姑,你是不是也分不出来。”璟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婴儿的手心,柔软的触感让她笑了起来:“现在只有额娘和璟妘能分清他们三个呢。”
永琛虽已见过三个弟弟,可哪里会嫌多呢,这会儿也凑了上来,气声道:“我也分的清。喏,这个眼睛最大的是小十一。”
璟妘立刻看了眼她哥,提醒道:“哥哥,那是小十。”
永琛:……
不对啊。
昨日他见过三个弟弟后,回去就画了画像,仔细辨认。
怎么会出错呢!
恒娖公主掩唇轻笑:“三个阿哥长得这般像,本宫的确也分辨不出,不过瞧着日后都是俊秀的孩子。”
单看眼前这三个长大的孩子便知道了,这三个小的若能平安长大,日后也是翩翩少年。
三个小婴儿毕竟刚出生不满一月,很快就被乳母们抱了下去。
恒娖则是净手后进了里间,见半卧着的嬿婉精神尚好,笑道:“来时皇额娘特地嘱咐本宫要好好瞧瞧贵妃,这不,开了库房挑了好些滋补身子的东西呢。”
“劳太后挂念,等能起身了定然去慈宁宫拜谢太后。”
接着嬿婉同恒娖公主来回打了几个机锋,言语间不露分毫所思所想,宛如一个温良敦厚的贵妃。
“令贵妃想必也累了,本宫便不多打扰了。”
美人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言语上却不挽留半分:“春婵,送长公主出去。”
送别了恒娖长公主后,永琛几个也是起身告退,好让嬿婉安静休息。
烧着火龙的正殿里这几日都点了淡雅沉静的安神香,任凭旁人用了什么花水香露,也都盖不过它去。
可总有那背道而驰的。
浅淡花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其上,却并未惊醒梦中人。
进忠半蹲在离距床榻三步开外之处,目光中是不曾示人的情深与心疼。
一站一卧,虽未发一言,却是温馨静谧。
嬿婉。
婉婉。
字字情重,重的他说不出,收不回,让他即便在无人之时也不敢吐露。
待嬿婉醒来时,殿内一如既往,可总是有蛛丝马迹。
用了一碗红糖鸡蛋后,嬿婉有些了力气,开始发力:“春婵,他几时离开的?”
“两刻钟前。主儿,进忠公公小半个时辰前便来了,先去瞧了瞧三位小阿哥。”
然后就能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看她了。
即便没能亲眼目睹,嬿婉也晓得这人会做些什么。
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真的要让他敞开心扉,恐怕只有尘埃落定之后吧。
不过,那个日子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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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夏至秋归。
正是硕果累累之际,宫中却依旧是百花齐放。
“瞧见没,那就是近来得宠的豫嫔娘娘。”
“听说豫嫔娘娘已过了双十年华,怎么这个时候才入宫啊?”
“谁知道呢,但只要得宠就成了,不然哪怕资历再久,又有什么用呢。”
……
回到承乾宫后,豫嫔将今个儿新得的赏赐一件件看过去,心中好不得意。
年纪大些怎么了。
她这个年纪入宫不比那些十五六的小姑娘来的强。
“来人,本宫今日的浴汤可备好了?”
豫嫔从草原上带来的侍女也已换了宫廷服饰,小跑进来:“奴婢晓得皇上今日要来同娘娘用晚膳,一早就备下了。”
“做的不错。”豫嫔拿起帕子拭了拭额角的汗水抱怨道:“分明都入了秋,这天还是这般热,若是在草原上,这会儿已经凉爽下来了。”
“等冰室送了冰来,奴婢让人给娘娘做个冰碗如何?”
豫嫔点了点头,怏怏道:“阿玛那儿可有消息送来?”
宫女拿起一柄团扇给豫嫔扇风纳凉:“未曾。但想来王爷知晓娘娘得宠,定然也是高兴坏了。”
“那当然。虽说颖嫔和恪贵人也算得上蒙古贵女,可本宫瞧着一个两个的都不得皇上喜欢,更别说诞下皇子了。”
宫女晓得豫嫔的野心,自是好一番奉承,却没想冰碗还没上呢,有一小太监匆匆进来回禀。
“娘娘,咸福宫的颖嫔娘娘有喜了。”
打脸也没有来的这般快的。
豫嫔的脸色由红到白,由白到黑,好不精彩:“备份,礼物,送去。”
冰室的宫女送了冰过来,好巧不巧地碍了豫嫔的眼。
“今日送的冰怎么这么慢,瞧不起本宫不成!”
冰室宫女跪下请罪,一板一眼道:“请豫嫔娘娘明鉴,按着规定,冰室往各宫送冰都是这个时辰,奴婢不敢逾越。”
宫中妃嫔众多,皇上也不可能真不往别处去。
豫嫔本就是想寻个出气的由头,骂上几句也就算了,这会儿却是被激起了真火。
“好大的胆子,你这意思是本宫逾越宫规了?”
宫女俯身行礼:“奴婢只是照规矩行事,不敢……”
拳头大的一块冰块砸在这宫女的额头上,鲜血四流。
“规矩,规矩,你一个低贱的宫女难不成比本宫还懂宫规不成。”
豫嫔也是打小便习练弓马,力气自然要比普通女子大的多。
放的满满的冰盆被一脚踢翻,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这宫女身上,混着血液脏污了地上图案精美的羊毛毯。
见趴在地上,一时难起的宫女,豫嫔越发嫌恶,直接让人将这宫女拉下去打了二十个板子解气。
“主儿,那宫女还有口气。”
豫嫔有几分诧异,哼笑一声:“那毯子也脏了,裹上扔出去,别脏了本宫的地儿。”
“要是在草原上,本宫早就将这女奴扔去喂狼了。”
侍女晓得自家格格的性子,自然是捧了好几句,不一会儿就哄得豫嫔眉开眼笑。
……
“娘娘,各宫嫔妃都到了。”
铜镜中映射出苍白的面庞,再好的妆粉都遮盖不住病气。
寿数无多的人本应是回光返照,可她用了那些虎狼之药,身体倒是越发的不中用。
莲心拾起妆盒:“娘娘,奴婢再给您上些妆容吧。”
或是死期将至,皇后反而看开了不少,摇了摇头:“不必,她们又不是不知道。”
璟瑟早已返回漠北,她装的天衣无缝又是给谁瞧呢。
莲心只好放下妆盒,扶着皇后前往前殿。
今日长春宫的前厅中倒是难得安静。
豫嫔不住的皱眉,这浑身没有二两肉的真是娴贵人?
不是说一直在养病吗?这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这副样子她都懒得开口针对了,瞧着就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如今前厅中坐的大多数人虽然未曾得见这位娴贵人的真容,却也是听过些许名声的。
潜邸老人嘛,曾还让皇上在典礼亲自驳了皇后的面子。
就是这副尊容,让不少新进嫔妃都怀疑起这事实的真实性来。
纯妃见着如懿这般模样,又想起不知生死的海兰与金玉妍,怀念当初的潜邸情分之外不由得生出兔死狐悲之意。
于是在豫嫔开口针对时,纯妃率先出言维护。
“纯妃姐姐,那宫女对我不敬,可娴贵人一言不发就将人带走,这也说不过去啊。”
前几日的事纯妃也有耳闻,豫嫔此举虽有些不妥,但到底只是件小事,如懿将人直接带走反而将事情闹大。
“人命关天,臣妾只是觉得那宫女罪不至死。若豫嫔娘娘心中不快,臣妾代她在这儿向豫嫔娘娘赔个不是。”
豫嫔一噎,没好气道:“看来那宫女活该被你带走。”
先前没发现这两人说话方式竟都是这般让人无语。
纯妃见两人有硒鼓作息的样子,连忙将话题转开:“贵妃娘娘,再过段时日便是九阿哥他们的周岁宴了吧?”
明知故问。
嬿婉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还有两月,倒是大福晋的产期将至了吧?本宫先恭喜纯妃了。”
有何好恭喜的。
中宫无子,那便立长立贤。
可叹她的永璋并非长子,又不得皇上喜爱,反是多有训斥;而永璜这个孩子也与她不亲近,还因大福晋伊拉里氏与她生了嫌隙,竟是险些毁了这些年的情分。
如今皇长孙的名头怕是要让永璜夺取,纯妃心中委实说不上欢喜,面对令贵妃的恭喜却也只能笑着脸应下。
正厅内一时间又无人说话,嬿婉也不再去打量如懿,专心品尝起这长春宫的茶点来。
那牵机药经她改良,已是润物细无声之态,一点一滴渗入人体后,只需一点引爆,往后余生都要在痛苦中挣扎疯魔。
她还在考虑,这根引线递到谁手中更有趣些。
皇帝,皇后,还是局中何人呢?
“皇后驾到。”
待一番行礼请安后,众人各自落座,刚一抬头,不少人心中又有了思量。
皇后娘娘的气色似乎又差了些。
“先前听到你们说话,可是出了何事?”
豫嫔立即起身将先前的冲突添油加醋一番,末了又道:“嫔妾自知处置有失,可那毯子却是嫔妾自家中带了,一时心急了些。”
众人:感觉……有些……耳熟呢。
皇后懒得断这桩无厘头的案子,即便其中之一曾是她心头大恨。
人之将死,爱恨如风。
“那便罚豫嫔你抄写宫规五遍,一月为期;娴贵人你既已将那宫女救下,豫嫔的损失便由你宫中赔付。”
如懿这几年来脑子越发混沌,可也晓得以她如今贵人的份例偿还这笔损失要有多吃紧,但此时若放任不管,岂非自打脸面。
不愧是皇后。
“嫔妾遵命。”
见事已解决,皇后也懒得再多管,闲聊不过数句,今日晨昏定省便要结束。
只是在众人起身告退时,皇后开口:“令贵妃暂留片刻,本宫有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