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渊的青铜悬棺,突然渗出银蓝色黏液,浓稠的黏液顺着刻满观测者编码的锁链缓缓流淌。
七十二盏鬼火,如幽灵般沿着锁链跳跃闪烁。
苏妙灵的指尖刚触碰到东皇钟表面那被腐蚀的星轨图,整座祭坛陡然翻转,下方赫然露出浸泡在血池里的巨型机械齿轮组——竟是由十二具祖巫脊椎拼接而成的天轨罗盘。
“这可不是给活人看的戏码。”心魔化作赤金流苏缠住她的手腕,铃铛响动间,池底突然浮起一具身披观测者银甲的尸体。
尸体的青铜面罩裂开缝隙,露出与墨渊七分相似的下颌线,胸腔里插着的半截弑神枪,正嗡嗡震颤。
苏妙灵挥袖震碎扑来的黏液触手,红莲业火沿着锁链烧向齿轮组。
当火焰舔舐到第三枚齿轮时,机械深处突然传来空灵的吟唱:“观测上古巫文,弑神契约执行者身份确认——”
“小心!”墨渊的剑气劈开她身后凝聚的银刺。
那些液态金属落地化作蛇形,扭曲着拼出上古巫文:“弑神者当承天轨噬心刑。”
血池突然沸腾,十二根青铜柱破水而出。
每根柱体都禁锢着一具身覆星图的骸骨,它们的眼窝里跳动着与苏妙灵眉心朱砂同源的业火。
第三根铜柱的锁链突然崩断,那骸骨竟抬手摘下自己的头骨,颅腔内漂浮的星云瞬间凝聚成东皇钟的虚影。
“阿芜,退后!”墨渊的寒玉箫点在她足前三尺,冻住蔓延过来的血色符文。
冰霜与业火碰撞产生的雾气中,浮现出两人百世前在昆仑巅立誓的画面——少年墨渊的指尖正滴着银血,在少女掌心画下北斗七星状的契约符。
心魔突然缠上苏妙灵的脖颈,在她耳畔轻笑:“瞧瞧,当年他剜你仙骨时,用的就是这般神情。”
苏妙灵反手扣住心魔咽喉,业火顺着指缝烧穿那些鎏金幻象:“再敢幻化他的脸,本座便拿你喂弑神枪。”残焰照亮她瞳孔里流转的青铜编码,那些数字正与天轨罗盘的齿轮同步跳动。
血池中央突然升起玉台,台面凹陷处嵌着一块刻满观测者文字的水晶板。
墨渊的剑气扫开缠绕过来的青铜锁链,却在看清文字内容时瞳孔骤缩:“弑神契约第七条款……观测者有权回收失败品……”
“失败品?”苏妙灵的伏羲琴弦割断偷袭的银甲尸手臂,那截断肢落地竟化作墨渊的佩剑模样,“看来有人瞒着本座签了卖身契。”
墨渊的箫声突然转为凄厉,冻住整池血水。
他踏着冰面走向玉台,寒霜在银甲尸表面凝出细密裂纹:“十万年前签订契约时,你我还不是现在的模样。”
齿轮组突然加速运转,血池底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
第五根铜柱的骸骨挣脱束缚,它胸口的星图投射到穹顶,显现出三十六重天正在崩塌的画面。
苏妙灵认出了司命殿坍塌的飞檐——那正是她昨日刚离开的地方。
“时间乱流。”她捻起沾着银血的琴弦,“有人在篡改因果线。”
银甲尸突然发出尖啸,弑神枪残片从它胸腔射出,直取墨渊后心。
苏妙灵甩出琴弦绞住枪身,却被反震力逼退三步。
枪尖擦过她袖口时,带起的罡风掀开腕间纱布,露出底下刻着观测者编码的烙印。
“原来你也是……”墨渊的剑气劈开第二波银刺,冰霜封住她渗血的伤口,“当年在诛仙台,我封印的不止是你的仙骨。”
心魔趁机化作流沙钻进她伤口:“多有趣,他连你的真实身份都清楚,却宁愿看你痛苦轮回……”
“闭嘴!”苏妙灵催动业火烧向心魔,火焰却穿过虚影点燃了玉台。
水晶板在高温下浮现血色文字:“观测者苏妙灵,执行弑神法咒——立即清除异常个体墨渊。”
墨渊的寒玉箫突然出现裂痕,他望着逐渐显现的处决令轻笑:“终于到时候了。”
箫声陡然转为《山河同悲》的调子,冰霜顺着锁链冻结整个齿轮组,“阿芜,这次记得瞄准心脏。”
苏妙灵按住震颤的伏羲琴,琴弦割破指尖染红星轨图:“你以为本座还是昆仑巅那个任人摆布的祭品?”她挥手召出红莲业火凝聚的箭矢,箭头却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如猜猜,弑神者自毁会不会触发观测者的清理程序?”
齿轮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血池开始逆流。
第七根铜柱轰然倒塌,骸骨手中的青铜镜映出令人窒息的画面——无数个墨渊正在不同时空被弑神枪贯穿,每个时空的苏妙灵都在重复剜骨场景。
“住手!”墨渊的剑气击碎青铜镜,冰霜却反噬着爬上他手臂,“你根本不知道观测者在你神魂里埋了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苏妙灵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的青铜神经正与天轨罗盘共鸣,“比如这些神经能让我看见——”业火顺着神经脉络燃烧,“你每世轮回时,都在试图修改弑神契约的条款。”
银甲尸在此刻彻底崩解,弑神枪残片飞入她掌心。
当苏妙灵握住枪柄的瞬间,归墟深处传来七十二道钟鸣,所有青铜悬棺同时开启,棺中溢出星雾凝聚成新的契约卷轴。
墨渊抹去嘴角冰渣,碎裂的寒玉箫指向她眉心:“现在你该明白了,为什么我宁愿你恨我……”
“恨?”苏妙灵挥枪挑碎卷轴,业火裹着碎片化作凤鸣直冲云霄,“本座改主意了。”她踏着崩塌的青铜柱跃向齿轮组核心。
“既然天轨要我们互相残杀——”弑神枪贯穿正在显形的处决令,“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玉石俱焚!”
红莲业火顺着齿轮纹路点燃整座天轨罗盘,十二具祖巫骸骨在烈焰中跳起祭祀之舞。
当最后一道齿轮停止转动时,归墟上空突然裂开观测者之眼,那只布满青铜巫文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