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司命殿的琉璃瓦在星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青芒,宛如一片静谧而神秘的深海。
苏妙灵孤身一人,悄然伫立在殿外,她神色凝重,指尖轻轻触碰着檐角垂落的冰棱。
那些历经三千年凝结而成的霜花,宛如岁月的见证者,在她指尖的触碰下,突然裂开如蛛网般细密的纹路。
与此同时,她颈后的赤金咒印微微发烫,那股炽热仿佛要穿透肌肤,深入骨髓。
这是三日前她用瑶池圣水洗去伪装所付出的代价,此刻,每一寸皮肤都仿佛正遭受着剥鳞般的剧痛,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
“帝君当真要闯这必死之局?”素馨担忧的声音,混着九霄罡风,从传音铃中清晰传来。
与此同时,十二重天的结界正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苏妙灵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涌出的鲜血迅速抹在阴阳镜的边缘。
“当年他们抽我仙骨时,可曾想过必死二字?”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着无尽的恨意。
镜面泛起一阵微光,映出殿内悬浮着的十万册命簿,在这密密麻麻的命簿之中,有三册正散发着诡异的桃色荧光,仿佛在黑暗中诱惑着她。
说时迟那时快,苏妙灵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萤,敏捷地穿过结界的裂隙。
就在她进入的瞬间,西北角的紫微星毫无预兆地突然爆裂,光芒四射。
漫天的星屑如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迅速凝成一条条粗壮的锁链,向着她的后背狠狠抽去。
然而,当这些锁链触及她周身环绕的红莲业火时,却瞬间化作袅袅青烟,消散于无形。
殿内,值守的十二星官正昏昏欲睡。青铜灯盏里,漂浮着的正是那能醉倒大罗金仙的“浮生梦”,散发着如梦如幻的光芒,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无尽的沉睡之中。
“姐姐这般急切,可是来寻自己的情劫簿?”心魔那充满蛊惑的声音,突然在她脊柱间游走,如同一条灵动的赤金蛇,瞬间化作蛇纹缠上她执镜的手腕。
“不如先看看墨渊帝君那册......”心魔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狡黠,仿佛在引导着她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苏妙灵眉头紧皱,镜光迅速扫过中央玉台。就在目光触及玉台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本该镇压在此的《天命策》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冰雕。
那冰雕中的女子,被玄铁链贯穿琵琶骨,模样竟与她在归墟见到的克隆体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如出一辙。
“这是......”苏妙灵不禁轻声呢喃,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刚一触及冰雕,三千青丝竟突然化作毒藤,如同一群张牙舞爪的毒蛇,朝着她迅猛缠来。
冰雕表面也随即裂开如蛛网般的纹路,露出内里封存的琉璃瓶。
瓶中浸泡着的,赫然是半截刻着婚契的脊骨,那婚契的纹路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吸引着她的目光。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咚的清脆声响。
苏妙灵心中一惊,急忙闪身躲进命簿架的阴影之中。
只见司命星君捧着一团混沌雾气,缓缓踏入殿门。
那雾气中不时浮现出婴儿啼哭的面孔,仔细看去,竟是未入轮回的先天灵胎,每一张面孔都带着一种懵懂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星君好大的手笔。”苏妙灵猛地挥袖,震碎了藏身处的结界,手持阴阳镜直指司命星君的眉心,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与愤怒。
“用瑶池圣女的元神养蛊,不怕东窗事发?”
司命星君脸色一变,腕间的算珠突然崩断,九千颗玉髓珠如箭雨般朝着苏妙灵射来,在昏暗的殿内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酆都之主擅闯天机重地,才是死罪!”他大声喝道,然而话音未落,那些原本射向苏妙灵的箭矢,却突然调转方向,如同一群被操控的夺命飞虫,将冰雕击得粉碎,冰屑四溅。
苏妙灵反应迅速,翻身跃上穹顶的星图。她眼睁睁地看着琉璃瓶中的脊骨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原来你真正要毁的是这个。”她喃喃自语,指尖燃起红莲业火,如同一朵盛开的火焰之花,将空中逸散的灵胎雾气尽数吞噬,火焰在雾气中肆虐,发出“滋滋”的声响。
“告诉本座,弑神契约刻在谁的身上?”苏妙灵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司命星君,语气不容置疑。
“帝君不妨猜猜。”司命星君突然冷笑一声,猛地捏碎腰间玉佩。
刹那间,整座司命殿开始剧烈坍缩,墙壁和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当年剜你仙骨时,那滴落在魂书上的血......”他的身躯突然开始膨胀,如同吹气的皮球一般,迅速变成一个巨大的肉球。
皮肤下,数以万计的命簿残页如同蠕动的虫子,钻了出来。
苏妙灵心中一紧,急忙挥镜斩断缠足的因果线。
然而,在破碎的镜面里,她却看见了一幅骇人景象——墨渊正神色决然地跪在瑶池深处,将她的本命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心口。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浇灌在池底,池底竟浮现出一幅星图,那星图与她在幻灵谷所见完全重合,每一条星轨、每一个星座都丝毫不差。
“幻象罢了。”苏妙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担忧。
她咬破食指,在镜面迅速画出血符。
随着血符的成形,那些命簿残页突然自燃起来,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坍缩的空间。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究竟篡改了多少......”
就在这时,烈焰中突然伸出一只白骨嶙峋的手,如同一把铁钳,死死扣住她的脚踝。
司命星君的头颅从火海里缓缓浮出,天灵盖竟已被换成一个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帝君可知,为何你能炼化忘川?”他的眼珠突然滚落,掉落在地,化作两枚血色骰子,在地上滚动着。
“因为那本就是观测者为你准备的熔炉!”司命星君的声音充满了得意与嘲讽,仿佛在揭示一个早已注定的残酷真相。
苏妙灵怒目而视,挥剑斩向罗盘。
然而,剑气却被突然出现的时空旋涡无情吞噬,那旋涡如同一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整座宫殿此刻仿佛化作一座血肉熔炉,墙壁上开始浮现出她百世轮回的记忆碎片。
在每一世的临终画面中,都有墨渊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血泊之中,那画面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看够了吗?”心魔突然从她袖中钻出,化作一个妖媚女子,伸出手一把咬住那截脊骨。
“当年他剜你仙骨是为救你,如今剜心......”心魔的话还未说完,殿外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箫声。
那箫声悠扬而又带着一丝悲凉,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墨渊身着白衣,衣袂染着星屑,出现在殿门。他掌心的寒玉箫正不断滴落银血,那银血如同晶莹的珍珠,落在地上。
“阿芜,别碰那截骨头!”他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说罢,他挥袖震碎了扑向苏妙灵的命簿恶灵。
然而,恶灵的反噬之力太过强大,墨渊竟被震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银血。
苏妙灵见状,指尖的红莲业火骤然暴涨,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将袭来的因果线烧成灰烬。
“帝君这副模样,倒像是来殉情的。”她故意踩碎地上滚动的血色骰子,看着司命星君发出痛苦的惨叫。
“不如说说,观测者的神经究竟埋在我身体何处?”苏妙灵目光坚定,紧紧盯着墨渊,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墨渊没有回答,他的箫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如同夜枭的哀鸣。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记忆碎片开始迅速重组,光影交错之间,苏妙灵在纷飞的光影里,看见了一个骇人真相——十万年前补天裂痕时,竟是她亲手将观测者的神经种入墨渊的魂魄!
这个真相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内心。
“想起来了吗?”心魔伸出舌头,舔舐着镜面的血符,眼神中充满了诡异。“你才是最初签订弑神契约的人......”
就在此时,司命殿的穹顶在此刻彻底崩塌,伴随着一阵巨响,外层涌动的归墟海水如汹涌的洪流,倾泻而下。
苏妙灵心中一凛,她眼疾手快,抓住那截依旧发光的脊骨,转头却看见墨渊被青铜锁链贯穿胸膛。
“今日就算湮灭于此,本座也要撕开这局!”她怒吼一声,将阴阳镜用力按进心口。
镜面光芒大盛,浮现出三十六重天外的血色星图,那星图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墨渊见此情景,突然用寒玉箫刺穿自己的咽喉,喷涌而出的银血瞬间化作一道结界,试图抵挡汹涌的归墟海水。
“快走!观测者的神经在......”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归墟的怒涛无情吞没。
整座天宫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开始迅速坍缩成一个奇点,仿佛要将一切都压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苏妙灵在旋涡中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捏碎脊骨。
刹那间,脊骨中迸发的金光竟与伏羲琴产生了共鸣,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借着这股强大的冲击波,她奋力冲出天门。
当她终于摆脱危险时,怀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半卷染血的《天命策》。
她急忙展开,最后一页画着的,正是她将红莲业火刺入墨渊丹田的场景,画面栩栩如生,仿佛即将跃然纸上。
“帝君可如有所见?”心魔伸出舌头,舔着唇角的血渍,眼神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当年你为护苍生舍他,如今他为护你......”话未说完,就被苏妙灵愤怒地封入镜中。
然而,镜面却突然浮现出新的预言:九日后,弑神者当焚星陨道。
苏妙灵凝视着镜面上的玉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天命策》上未干的血迹,突然发现墨渊的血正在腐蚀书页。
被蚀穿的空洞处,隐约可见瑶池底部镇压的九重封印。
她凑近仔细看去,第八重里锁着的,赫然是她当年被剜去的仙骨,那仙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