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沉默了。
面对炭吉的询问,他再一次选择沉默。
神之子总是沉默。
他的这一生,好似总是习惯以沉默,去应对那些他无法解决,也无法回答的事情。
他或许是愿意去相信自己的妹妹的,可这句话对他而言,却始终难以说出口。
屋外的风雪仍在肆虐,炭吉就这么看着沉默的缘一,那同样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好似哀怜的神情。
“缘一先生,您了解您的妹妹吗?”
他了解他的妹妹吗?
他信任他的妹妹吗?
缘一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这些问题。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给出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站起身,用那苍老沙哑的嗓音说道:
“炭吉,往后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缘一转身,就这么走入了屋外的风雪。
炭吉并没有挽留。
他注视着缘一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最终只是发出了一道沉重的叹息。
继国缘一是谁?
他是毫无疑问的神之子,是鬼杀队漫长历史中最强的猎鬼人,无论过去、现在、将来都是如此。
他是让那鬼之始祖都能感受到彻骨恐惧,以至于数十年都不敢外出的强大男人。
他是惠子小姐心中的“定海神针”,是只要他愿意开口引导,就一定能改变惠子小姐的兄长。
他是被神明降下的主角,是这世间一切事件的核心,他本应该承担起改变如今这一切的责任。
然而,结果是……
明明身为神之子,缘一这一生,却从未真正做成过任何一件事。
明明身为神之子,缘一这一生,却从未真正解决过任何问题。
明明身为神之子,缘一这一生,却从未真正保护过任何人。
甚至就连自己的至亲,缘一都远远谈不上真正的了解。
无论是他的兄长,还是妹妹,亦或是他的父亲母亲……
失败二字,贯彻了神之子的人生始终。
可就是这样的神之子,如今也即将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结。
无数的问题尚未解决,无数的矛盾尚未化解,若是让它们继续留存下去,身处漩涡中心的继国家兄妹,最后恐怕都难以善终……
屋内,响起了长长的哀叹。
“缘一先生,您的心里是否想过,这一切,其实本不至于如此……”
“……”
“原来如此,这枚耳坠,竟然是你家传的吗……”
时间回到小镇的路边摊上,听完炭治郎的解释,惠子轻轻点了下头,主动道歉道:
“抱歉,我刚才的行为,有些过激了……”
“没关系!我完全不在意的!”
不太习惯别人向自己道歉,炭治郎连忙回应。
此刻的惠子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穿得一身黑,手中还打着一把黑伞,穿着打扮活像个“未亡人”。
话说,为什么要在大白天打伞啊?
身为鬼杀队的剑士,炭治郎第一时间,就怀疑起了惠子是否是鬼的这一可能性。
但马上他就自己否决了。
先不提他在这位惠子小姐身上,完全没有闻到任何鬼身上的腐臭气息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惠子小姐可是忍小姐认识的朋友!
既然是忍小姐的朋友,又怎么可能会是鬼呢?
完全没有多想,炭治郎看着惠子,好奇问道:
“那个!惠子小姐,我这枚耳坠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刚刚向惠子解释了自己耳坠的由来,但惠子还没有向他解释,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枚耳坠。
“它没有问题,只是我已逝的兄长,曾经也有过这样的耳坠,才让我有些认错了……仅此而已。”
惠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她不会看错的。
炭治郎耳朵上的那枚太阳耳坠,就是缘一兄长的耳坠。
因为这是她的母亲朱乃生前亲手做出来,送给年幼时的缘一兄长,以庇护他平安长大的护身符。
这世间仅此一对,她绝不可能会认错。
同时,在通透世界之下,惠子也早已看出,面前这一脸单纯,额头上有着烫疤,头骨还异常发达的少年,正是当初那烧炭人灶门炭吉的后代。
故而,当炭治郎告诉她这枚耳坠是他们灶门家祖传的宝物之时。
惠子一下子就明白,这枚太阳耳坠,肯定是缘一兄长当初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将它送给了灶门炭吉,才让这东西在灶门家一直流传至今。
可是,缘一兄长为什么要送炭吉耳坠?
送的……只有耳坠吗?
忽然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惠子转头看向炭治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炭治郎,你们家,有没有什么……祖传的技艺?”
“祖传的技艺?”
不知道惠子是想问什么,炭治郎挠了挠头。
“没有的,惠子小姐,我们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烧炭人家,不可能会有祖传技艺这种东西的……”
“这样吗……”
“啊,不过非要说的话,倒是有一个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神乐舞……”
就在惠子以为自己猜错了的时候,却见炭治郎又忽然说道:
“它的名字叫火之神神乐,每年新年的时候,我们家为了避免伤病和灾祸,都会跳这种舞向火之神进行祈祷……”
“火之神神乐?”
“嗯!跳的时候必须穿着祭祀用的衣服,手里还要拿着燃烧的火把,然后在雪地里不停不停的跳,从夜晚一直跳到白天为止!
不过啊,它虽说是叫舞蹈,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可能是被打开了话匣子,都不等惠子主动问,炭治郎就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先不说它的难度很大,不但有很多奇怪的,完全不像是舞蹈的姿势……甚至在表演的时候,对呼吸的频率都还有特别的要求!
一旦姿势和呼吸频率出现错误,身体就会立刻痛得不得了,像是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而且更奇怪的是,火之神神乐的每一节段竟然都还有不同的名字!
像第一段就叫'圆舞',第二段是'碧罗天',第三段就叫'烈日红镜',第四段则是……”
炭治郎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惠子听,却完全没注意到,惠子那逐渐收缩的瞳孔。
圆舞,碧罗天,烈日红镜……
这些,不是日之呼吸的剑招名称吗?
火之神神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瞬间理解了一切,惠子缓缓收回了目光。
缘一兄长,怪不得您的耳坠会出现在炭吉的后人手中。
原来,您是将自己的传承,交给了他们吗?
再次看向还在一个个报招式名的炭治郎,惠子的眼神颇为异样。
不只是珠世。
您是觉得,他们,也有可能承载起您的意志吗?
想到这里,惠子眼帘低垂。
眼眸逐渐黯淡,短暂却又显得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