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一晚,伤没有好,失去皮肉的肩膀还未结痂,水肿一消,白林就不顾兔耳护士小姐姐的劝阻,执意出院了。
暖阳下,青涩的少年,简称青少年,身披一件复古淡青长袍,单手拉开大黄蜂的剪刀车门,只手漂移,在路边女仆小姐呆滞的目光中,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
百公里油耗一栋写字楼的怨气,无公害,无尾气,净化环境,值得拥有。
“我还没上车……”
白洁小声嘀咕了一句,通过街道上遍布的监控蜘蛛锁定车子的行驶方向后,随机找了辆顺风车,一个弹射起步,灵巧地跳到了高速行驶的车顶。
双脚牢牢粘在车上,司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头顶多了一位双手抱腿蹲坐的乘客。只是感慨今天车子的性能咋无缘无故提升了一大截。
直到车载智能控制车辆在车流间来回穿梭,时速表的指针在表盘中飞速打着转,小轿车跑出了超跑速度与激情的感觉。
轿车司机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一边拼命踩着没什么用的刹车,一边打电话给野马租车公司。
或许是嫌弃司机太吵,白洁从车窗跃进驾驶座,一口咬下,赶着回家睡觉的白领男子脑袋一歪,立刻拥有了优质的睡眠。
将司机强制关机扔到了副驶后,白洁抱团缩在了座椅下,闭眼听着蛛网上传来的路线信息,再将其传给车内的黑马。
突然,她睁开双眼,对于自己收到的消息难以置信。
被追逐的白林在高架桥上一路狂飙,享受着耳边的风声呼啸,淡蓝的发丝随着气流肆意飞舞。
然后,他真的飞了,在一个下桥转弯处,大黄蜂径直撞破护栏,冲了出去。
仿佛一个受气后离家出走,追求刺激,发泄情绪的软饭男。不应该说是仿佛,在落英市人与妖的公认中,他,御青秋叶就是最大最令人羡慕的赘婿。三御家之一,御依家的族长夫人。
在人的眼中,御依希音年近40,掌管御依家族集团,是不折不扣的富婆。在妖的眼中,支配蛛母两百多年的修行,便已至四阶的顶点,监视着落英市大大小小近百个妖魔族群。
与没什么战绩的老果蝠不同,支配蛛母的名称可是踩着之前御依一族数千心魔的尸骨站起来的。是当之无愧的妖魔统领。
在这样的名头下,御青秋叶的一举一动不乏有妖魔观察解读。
特别是蛛族的小蜘蛛,整天在蛛网上趴着,日常工作就是传播所监控的情报,一旦有比较劲爆的消息,便会在蛛网上疯传。
昨天族长夫人于私密书房疑似中了蛛毒的消息在经过一天的发酵后,已经成了御青秋叶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妄图对蛛母动手动脚,被蛛母施以小惩,从而险死住院。
一举将老果蝠成传奇的消息压了下来,成了妖魔圈甚至人类圈津津乐道的话题。
没有用到青丝衣的保护,在冲出护栏后,跑车滑翔起来,平稳落在了草地上。
彻底将女仆甩开,白林继续驾驶着兴奋的大黄蜂,来到了目的地。顺手催眠了一个地下车库的监控蜘蛛了解情况后,来到了电梯前。
我就说今天怎么感觉天上蝠魔眼神怪怪的,几十只追着我跑,还以为绑匪身份被发现了呢,原来是这样。
蓝发少年捏了捏右肩上绑着绷带的伤口,带着一身怨气,勉强假笑着投币1万入场费后,乘坐猴牌电梯走进了午夜两点半酒吧。
这家位于地下的酒吧占地范围接近一座庄园。
地下二层是人的会场,地下三层是人与妖魔的狂欢。
反抗者,沉默者,讨好者,人性的多样性,总能在压迫下百花齐放。
为了活着嘛,不寒碜。
当青衣少年跨步迈入“动次打次”“乒乒乓乓”的酒吧会场,所有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对此,白林取下一杯路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向他们轻举示意后,一口饮尽。
对于酒吧内的装修风格,用一句话便可以概括。
重金属黑暗血色风。
好像是在阴暗的压抑中,自相残杀后留下的尸坑里饮酒作乐。
无论是墙壁还是酒桌,其上都有着血液干涸后留下的暗红残留。
抽动了一下鼻翼,白林走到一处骨质感十足的干净柜台前发表了自己的评价。
“盛名远传,然而却是不尽人意,贵店没有请过清洁人员吗?
饭后的残渣都还留在餐厅里,弄的到处都是,没一点儿进食时的礼仪与优雅。”
调酒的银白卷发店员没有理会上门挑衅的顾客,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手心竖立的调酒壶。
手臂轻柔晃动间。
白净的颗粒落在蓝烟氲氤的底酒上,如若坠落的雪花从地面重返蓝天。
装逼失败的白林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调酒师手上的成品。
“可以给我一杯吗?”
漠然的目光俯视,这名高大的白色西装男子将精心调配的雪酒倒在了地上。
“你不配。”
说完他抽出纸巾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将顾客晾在一旁,承受众人的嘲笑。
年轻气盛的御青秋叶如何能忍,空酒杯被重重摔在地上,化为玻璃碎片,但没等他不自量力爬上柜台找打,一支忽然间出现在眼前的纸扇拦住了少年。
白林知道,自己要找的正主出现了。
错乱闪烁的冷色调灯光下,幻术营造的幽暗背景中,黑纱低胸斜裙的妩媚女子轻笑道。
“秋叶公子为何有兴致来我这不干不净的酒吧做客?”
白晳肌肤与黑纱布料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让秋叶一时移不开眼。
甚至于鼻唇间多出两条气血方干的液体。
早听御青灵说过这闷骚狐狸面白心黑,因为一条狐毛围巾的事记恨了一辈子,经常在御坂琼撸狐狸时小声蛐蛐,哭诉自己没毛过冬的委屈。
针对一个后辈,上来就以大欺小用媚术,这是要让御青秋叶社会性死亡啊!
白林自然没被魅惑到,可一时半会,他还真没办法在不暴露灵道修为的前提下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回过神。
只能将灼热的眼神放在深邃沟壑中。
给自己取名为御坂璃的白狐收回纸扇,挡在胸口,另一只带着蕾丝长袖手套的手掌突然捂着嫣红小嘴干呕起来。
三息后,御坂璃直起腰身,立刻寒声侮骂。
“没人说过你的目光很恶心?跟个发情的畜生一样。”
不是,你先勾引我,然后这会又恶心上了?咱的眼神能让您怀上?
两极反转使白林搞不明白这娘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真要戏弄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将普通人驯成言听计从的舔狗,结果媚眼都抛了,又展示了一副心理洁癖的样子。
莫非,她是个重度精分,这会儿发病了?
周围的酒客与服务员反而均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远远观赏着落英市第一软饭男被老板娘指着鼻子骂。
“没见过母的,还没有老娘吗?杵在这里干嘛?等着我给你喂奶?还不快滚!”
身为职业的心理医生,面对发病的患者,他给出的衷心建议是能跑多远跑多远,能有多快跑多快。
危险的事,交给专业医生来做。
先是如同刚睡醒般迷茫地摇了摇头,然后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彬彬有礼地暖声道歉后。白林一步步后退,同时不停安慰道。
“女士,你先别激动,我这就离开。但是,不知为何,我好像流血了,能帮忙拿一张纸巾吗?
就在您身后的柜台上,谢谢。”
从媚术中脱离,再度纯净如月的眼睛以及话中的重点让御坂璃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与经过。
她转身拿起抽纸,连同金属制的纸盒一齐扔向退到墙边的恶心男人。
砰地一声。
生死危机下,白林抱头蹲地,随后面色僵硬地起身,从头部高度的位置,已经嵌入墙体的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巾。
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向离开的女子背影朗声道谢。
“多谢女士送过来的纸巾盒,下次别这么用力,容易弄伤自己!”
才擦了一只手的调酒师此刻来到了白林身旁,继续擦拭另一只手。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胆量,配得上一杯酒。”
白林则在观察了遍调酒师一尘不染的水墨画风云纹西服后对他特立独行的穿衣品味发出了诚心的赞美。
“别出心裁的设计风格,超凡脱俗的设计理念,不知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调酒师嘴角勾起一抹按捺不住的笑意,完美比例的五官收割了一大批迷妹的惊呼。
“御坂戌时大人竟然笑了,谁手快拍了照片?”
“没有,光盯着看了。”
“嗝~发生了甚什事?”
“一万一张,想要的加我音蝠号。”
“丑东西,敢拿戌时大人的照片骗钱,吃了他!”
……
白林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瞅了瞅身边这位。
说好的落英第一软饭王,怎么被人完全抢走了风头。难道纯情少年已经退出市场,完全比不过禁欲系霸总了吗?
血腥的场面立刻被工作人员阻止,将二手贩子以及送上热情香吻的妖魔少女们赶到了下一层。
而其他人依然沉浸在激情澎湃的重金属音乐中,随着节奏摇摆,利用酒精放松恐惧不安的精神,完全不知在幻术的遮掩下,有一名顾客在他们面前上了餐桌。
唯一真实目睹了的人仅有正坐在柜台前,欣赏着御坂戌时精湛调酒艺术的白林了。
出色的力度控制,敏锐的机时把握,精细的色彩搭配。
调酒壶中的冰球在稳定到没有一丝动摇的手掌中以匀速旋转。
上升的涡流给赤红底酒一个平稳的升力,如同火焰在冰球上升腾。
“心如火,欢迎品鉴。”
白林有些无语,一杯酒,他等了一小时啊!
从凿冰块雕冰球开始,直到这位调酒大师硬是用远超常人的体力与毅力,将冰冷的酒液用机械摩擦的方式加热成了温酒。
其间,手臂一度挥舞出了残影,搅动的气流刮得白林脸疼。
终于是完活了。
这些个妖魔的行为,一个比一个抽象,让自认为见识广博经历丰富的白医生都只能感慨活到老学到老,老家青山医院的重症患者跟它们比起来,比正常人还正常。
不对,我的思维狭隘了,人怎么能与魔比较呢。
烫舌的酒液将白林从浮想联翩中拉回酒吧柜台。
明明是温热的手感,却带给口腔滚烫的火热,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家伙在酒里下毒了!
强忍着一口酒喷到调酒师脸上的身体冲动,将杯中的液态火焰吞下。
然后便是欲罢不能的畅饮,这将身体燃透的美酒,引导着人于尽情高歌中走向自我毁灭的终点。带来了虽死无悔,刹那芳华的绝妙体验。
不用看镜子,白林便知道自己此时就是一只熟透的大虾,除了头发,全身上下,哪哪都是红的。
御坂戌时静静观察着头顶不停冒热气的人类幼体,心中也是有些疑惑。
真不是隐藏的魔?除了守夜说过的御青灵,身体中一点自己的魔气反应也没有。看来是希音将他保护太好了,至今还是个普通人。
不过,这肩上的伤口,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希音对一个普通人下毒?
一张纸巾化作飞鹤离去。
之前退去的白狐再一次出现,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戌时面前。
“大人,有何吩咐?”
“冻一下,别让如此有品味的小家伙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