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自然的精灵判别菜是否新鲜自然是一把好手,在厨娘意外心痛的目光下,调走了一颗最新鲜的青菜,和几个番茄。
“原来是行家呢,现在小年轻那么懂菜色的可不多!”这几颗成色最好的菜原本是打算等客人走了以后给自己小孙子吃的,但苏珊婆婆还算是一个讲诚信的人,三倍的价格终归是很赚的,所以心痛归心痛,还是痛痛快快地将菜卖给了他们。
末了,阙长陵问起生姜,炖汤真的很需要这个。
厨娘茫然:“生姜?从来没听说过!不是我自夸,婆婆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走了好多地方,厨艺不敢说第一,见识过的菜品可不少,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生姜!”
阙长陵突然意识到,白米饭在这片大陆还可以说是有一定的受众群体,但是像生姜这种吃起来火辣,卖相又不好,当佐料使用也不会有特别明显提味的材料,大概率是被当成无法食用的食材了。
他只好最后挣扎一番,形容了一下生姜的外形和味道。
好消息是,厨娘若有所思,最后用力一拍手:“你说的是黄根是吧,这玩意儿可不好吃,就是一种药材……正好前两天我家老头子生病买了些,还剩下不少。现在病好了用不上,反正放久了也得坏,就免费送给你们吧!”
原来是发现了药用价值就没再尝试食用价值了。阙长陵若有所思,大概精灵真的是被造物主所钟爱的种族,被上天眷顾的容貌,远离了病魔纠缠,生病这个词更多的被他们用来形容心理上的病,他自己也就习惯性地忽略了这方面。
目前为止他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食材上面,却忘了有些食材和药材是交叉的。
境泽跟着厨娘去拿了黄根回来,问阙长陵:“是这个吗?”
半个巴掌大的生姜横切面还很新鲜,看得出是刚切了没多久的,姜的个头也比较小,一看就是野生的。
“对,没错,就是这个!”
其实境泽也挺好奇的,小墨兰说今天的鱼用清蒸的方法来制作,清蒸?完全没听说过的做法,一年来他也看过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菜谱,都没有提到过清蒸这种做法!
境泽按照阙长陵的要求拿出两口锅,正当境泽以为对方要开始动手的时候,他听见阙长陵这样说:“首先,我们要先改造一下这个锅。”
“哎?”
\"来,给这口稍微浅一点的锅的底部均匀地戳几个洞。\"阙长陵给境泽交代任务。虽然让他自己动手可能更精准,但终归是没有拥有光明圣火,力量掌控更出色的境泽效果好,毕竟对方也是有铸造功底的。
境泽秉承着不理解,但是照做的心态,在这个学院周边购买的锅底戳了一个个洞。戳完以后锅子被光明圣火烧得滚烫,阙长陵给它覆了好几层冰才将光明圣火带来的温度降下。
境泽看着一层层化掉的冰层,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总归是不太舒服。
小墨兰虽然已经不是理论上的幼崽,但是和他在实力上的等级差距远比幼崽和成年期的差距要大。就像眼前的情形一样,纵使不是出自他本意,力量上客观的差距总是不可避免得有伤害到对方的可能。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对小墨兰造成伤害,那他肯定无法原谅自己!
“境泽?境泽!”阙长陵偏头看向境泽,眉头往中聚了些,正在形成皱起的过程:“你没事吧?难道药剂还有别的副作用?”
“没事,”境泽的声音平稳,很具有说服力:“目前恢复的很好,刚刚想别的事有些走神……你说什么来着?”
境泽的脸色红润细腻有光泽,确实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阙长陵不疑有他,便又重复了刚刚的话:“你来处理一下鱼,掏了内脏把鱼横切两半就行,我负责别的配菜。”
“好。”
备菜环节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的,阙长陵将之前准备的配料塞进了原本都是内脏的肚子里,直到这一步境泽都还能理解,但是当境泽看到阙长陵在一个锅里倒了水,然后将戳了洞的锅放置在水上,最后将切好的鱼放在了戳了洞的锅里盖上盖子,满脸问号。
不过境泽一般有什么不懂的都喜欢先自己思考,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开口询问。
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清蒸鱼,阙长陵就止不住地期待,不过在等待美味出锅之前,还需要付出足够的耐心。
在等待蒸鱼出锅的时候,阙长陵到外面走了走。
布加尔堡的夏天在雨季没到来之前都属于干热,而且昼夜温差也比较大,有时候白天热得甩头,晚上还得加一件衣服。
阙长陵望着天空天黑的可真快啊,瞧这漫天繁星,明天定然也是个大晴天呢……嗯?这后院还有棵这么大的树,这树有点眼熟啊,好像是之前在翠微森林常见的那种树,我记得这种树的叶子好像还有别的用处?
阙长陵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人,去摘了一片很标致的树叶。
嗯……这个形状是干啥来着。
大脑还在思考,手上的记忆动作就已经将树叶卷起来放在嘴边。
哦,是可以吹响的那种树叶!
赶紧找了点别的事做。他看到厨房角落里有一把旧吉他,便拿起来试着拨弄琴弦。不成调的音符在厨房里跳跃,却也给这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氛围。
他尝试着吹起两个音,找了下感觉,然后吹起他最熟练的一个小曲子。
不是什么很有名的曲子,只是在学习如何吹叶片的时候他的小老师选择的练习曲,很简单,但是能照顾到各种音阶。
阙长陵吹着叶片,想起了他的乐器小老师。
当时是他到住进领养他的那个家的第一个晚上,还带着前世下意识的警惕,初到新世界的不安全感,躺在精灵钟爱的、硬邦邦的床上一整个大失眠。当时也还没有开始学习魔法,也没办法用冥想代替睡眠,正在床上辗转难昧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悠扬简单的乐声。
曲调是他从未听过的,但是很听起来很舒服,乐声就像有魔力似的,直接把他带入了梦乡。
阙长陵很少失眠,但一旦失眠除了自己烙饼烙到自己睡着以外,一切助眠的轻手段都是无效的。至于安眠药这种药物入眠是被上面明令禁止的。
所以第二天白天当他听到隐约有这种乐器发出的声音的时候,就循着音乐传来的方向寻找过去,这样认识了这位名叫布尼尔的小老师。
布尼尔是比他大一些的精灵,风属性天赋的魔剑士,是一个总是露出腼腆笑容的邻家哥哥,除了教他吹奏叶片以外,还是他在魔法方面的第一个老师。
阙长陵早早地就对魔法产生了兴趣,但是精灵树藤的老师不教他,非得说要满十岁的小精灵才可以学习魔法。他只好偷偷找布尼尔学——在做出只学理论,不实践的保证之后。
总之,这首练习曲也就是那首能让他入睡的曲子,虽然现在他并不需要一首助眠的音乐,因为失眠的时候正好可以进行冥想,但是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吹奏这首曲子,总觉得这首曲子就好像他从前世到今生的一个锚点。让他有种切实生活在一个曾经只是幻想中的世界的过渡,帮助他从负面情绪中挣脱的一个音乐净化。
叶曲在安静的黑夜上静悄悄地响着,旅店打牌的吵闹没有传到后院,只有厨房里细微的蒸汽声在给他伴奏,却吸引来了一直在厨房观察“清蒸”的精灵王。
阙长陵吹了一小段,叹气中放下了叶片,境泽问他:“怎么不吹了?”
“小叶片虽然算不上什么正规的乐器,但是某些方面和乐器却是一样一样的。”阙长陵把玩着手中的叶片,叹气道:“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境泽失笑:“我来吹一曲吧。”他走到树边野摘了一片,不过阙长陵眼尖的发现并不是一片像他这样形状标致的,心有疑虑:“境泽也会吹这种叶片吗?”
“这种树也被称之为净音树,他的树叶中蕴含着相当纯净的自然力量,通过不同的节奏和乐曲能吹奏出有特殊效果的音乐。”境泽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不得的话::“是我在一个避世村落中学到的。翠微森林中的净音树也是我从那个村落中带来的树枝移栽种出来的。”
阙长陵之前在族里见到的这种树都是大棵大棵的千年老树,就没有往“这个树是新移栽过来的”这种方面去想过,只以为也是翠微森林土生土长的树——毕竟它和别的植被都融为一体了啊!完全看不出来……不过千年也不算短了吧,对于精灵来说。
啧,还是有些不习惯精灵的计算方法。
阙长陵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嘴上说着:“失敬失敬,原来是净音老祖。”
境泽:?老祖是什么?很老吗?
境泽突然意识到,他,精灵王,一个三千多岁的老精灵。墨兰赫,一个刚刚渡过幼崽期,甚至不满一百岁的精灵!
精灵王感觉良心隐隐作痛,甚至有种无颜面见族里的感觉。
不过还没痛多久,他就在阙长陵期待的催促下开始吹奏叶曲。
他吹的就是阙长陵之前吹的那首,这水平用阙长陵的话来说就是:老祖不愧是老祖!
阙长陵坐在石墩上,一开始还享受地听着,越听越犯困,昏昏欲睡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的,但是因为睡意颇为浓烈,像迷雾一样糊着他的大脑无法思考。忽的,某个特别明显的音直接冲散了他的睡意,他猛的睁开眼,脱口而出:
“不对!”
叶曲戛然而止,境泽疑惑的看向他:“什么不对?”
“这里好像不是这样的……不对,好像就是这样……咦?奇怪?”阙长陵记忆中布尼尔教他的曲调和第一次睡前听到的曲调不断交错,让他眉间的疑惑越发深刻,他抬起头:“刚刚那小段,可以再吹一遍吗?”
境泽将叶片放在唇边,在阙长陵牢牢的注视中又吹奏了最近的一小段。
结束了一小段,又加了一个收音才结束。
“啊……”阙长陵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空茫,望着境泽神色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定格在一中,压藏着某种深刻的试探上。
“境泽……你在翠微森林的时候,有吹过这首叶曲吗?”他的话语很慢,似乎已经得到一个答案,却还想再进行确认。
“这首是安魂曲,如果有精灵死亡的时候我都会在最高的山崖上吹起。”境泽眉头轻蹙,目露担忧:“怎么了?这首曲会让你不舒服吗?虽然这首曲目前没有什么副作用,但也不排除有些生灵排斥……”
原来是这样。经境泽这么一说,阙长陵想起来,他被领养的那段时间族里似乎确实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精灵去世,当时他的不安有一部分也源于族里颇为悲伤的氛围。这样一来,似乎那晚上听到的叶曲是精灵吹奏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了。
而且仔细想想,他家就在那座山崖下面,听到的音量大小也能对应得上。而他找到布尼尔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在半山腰,半山腰那儿有很多能吸音的树木,从那里传来的音量根本没有那天晚上那么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布尼尔的叶曲和精灵王的叶曲虽然大致上相同,但是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这首安眠曲是需要运用元素力的,有部分地方,也就是刚刚境泽重复的那里,有一个比较困难的技巧,在进行广泛传播的时候被简化了,大部分精灵学习的都是哪个简化版。
当时他找布尼尔学习这首曲子的时候可能感觉到了这点不同,但是更多的曲子整体的难度引去注意力,没有在意这一点不同。
也就是这点疏忽,让他错认了人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