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艳冰对上了沈毅的目光,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此刻,她的内心活动已经丰富多彩了。
【他承认吃醋了,那我该怎么接话?】
【他否认的话,我要怎样化解尴尬呢 ?】
【他趁机表白的话,我是马上答应他,还是故作矜持一下?】
【马上答应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有点轻浮。】
这时,沈毅说话了:“我还没吃早餐呢,去买个早餐。你吃了吗?要不要帮你买一份?”
“我…我吃过了。”
“那行,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下了车,快步向街道上的早餐店走去。
啥?!
程艳冰在副驾驶室尬坐着。
她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无语,心里也在骂自己。
程艳冰,你无端端犯什么花痴!真丢脸!
等他回来,看你怎么化解尴尬。
不一会,沈毅拎着一个纸袋子回来了。
他刚上车,便从纸袋子里掏出两支豆浆。
“给你,这家店的豆浆很不错。”沈毅递给程艳冰一支豆浆,问她:“你刚才我问我什么?”
“没,没什么。”程艳冰支支吾吾回答。
“哦。”沈毅拿起豆浆,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说:“今天早上不知怎么的,嘴里酸酸的,这豆浆挺甜的,刚好可以中和一下。”
程艳冰睁大着眼睛,显然沈毅后面说的这句话,别有含义。
酸酸的?不就是跟醋的味道一样。
她脸上一热,马上说:“开车吧,我们等下还要开会呢。别迟到了。”
“是的,领导。马上出发。”沈毅装模作样地把豆浆放在中控放水杯的位置。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车辆继续驶入车水马龙的道路。
……
沈毅和程艳冰今天要去的江市机械厂就在红缨镇隔壁的大赤镇。
那是市区到红缨镇的必经之地。因为有个高速路口,且有传统的五金加工产业群,所以大赤镇经济比红缨镇要好。
江市机械厂就在大赤镇,有着几十年的历史,前身是大赤农机厂。当年是江市的一张名牌,如今却是市里有名的亏损大户,连年亏损,几乎到了破产的边缘。
工作小组进驻红缨饮料厂后,取得了效果。市长梁伟斌便提出让工作小组进驻江市机械厂。
在这之前,沈毅曾经跟梁伟斌聊过关于下一个改制目标是哪个国企的问题。
沈毅当时选择空降到红缨饮料厂做厂长,那以后改制工作小组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就可以退出了。
但梁伟斌不同意,任命文件是江市政府出的,没有出人员调整的通知。
“小沈,你虽然担任饮料厂厂长,但国营企业改制的工作,你也要参与。“
“我服从组织安排。”沈毅回答。
“很好,有魄力。下一个进驻的国营企业,我认为江市机械厂合适。你觉得呢?”梁伟斌问他。
沈毅心里明白,这是梁伟斌在考验他。
“在我们江市的几间国营企业中,机械厂的规模最大,职工最多,且厂房生产线等硬件条件是最好的,但亏损也是最多。只要把机械厂扭亏为盈,那么工作小组的目标就完成了六、七成。”
梁伟斌赞赏地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到位,看来沈毅也是做了一番功夫的。
但机械厂鱼龙混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这哪里是什么好差事,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机械厂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去了之后要多加小心,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领导。”
……
沈毅把思绪拉回现实。
坐在副驾驶位的程艳冰已经在看机械厂的资料了。
他也不好打扰,就专心开车了。
根据导航,开到了大赤镇。
大赤镇比红缨镇繁华许多,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人流也比红缨镇多了不少。
江市机械厂位于大赤镇的工业区,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墙皮斑驳,透着一股无力回天的颓败感。
沈毅和程艳冰到的时候,张俊文他们几个工作小组的成员已经到了。
机械厂的总经理韦跃忠,一个腆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带着生产副总、技术副总等一众厂领导,正毕恭毕敬地在门口等候。
“程科长,沈厂长,以及李科长、陈科长一行领导,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韦跃忠满脸堆笑,伸出肥厚的手,和程艳冰、沈毅一一握手。
介绍寒暄过后,一行人来到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略大的办公室,墙上的标语“团结拼搏,争创佳绩”已经褪色泛黄,桌椅也显得老旧不堪。
会议正式开始,程艳冰作为工作小组组长,首先发言致辞。
她语气官方,姿态端庄,将市政府对机械厂寄予的厚望和改制的重要意义,慷慨激昂地宣读了一遍。
接下来,韦跃忠代表机械厂致辞欢迎。
他声情并茂地回顾了机械厂的光辉历史,又无奈地诉说了近年来经营的困境,最后表示将全力配合工作小组的工作,争取早日扭亏为盈。
会议上,双方都说着场面话,你夸我一句我捧你一句,空气中弥漫着虚伪的和谐。
沈毅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些机械厂的领导,他们一个个神情疲惫,眼神闪烁,似乎对机械厂的未来并不抱什么希望。
会议结束后,工作小组正式进驻机械厂。沈毅开始深入了解机械厂的情况。他走访了各个车间,与工人、管理人员交流,查阅了大量的财务报表和生产记录。
他发现,这个厂子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一种暮气沉沉的氛围。
工人们消极怠工,上班时间聊天打牌,甚至还有人公然在车间里睡觉。
亏损的原因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设备老化,技术落后,产品缺乏竞争力,这些都是导致机械厂亏损的重要因素。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管理层的腐败和工人的消极怠工。
下午,沈毅正在车间里查看设备,一个工人偷偷摸摸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领导,抽根烟。”工人满脸谄媚的笑容。
沈毅摆了摆手,拒绝了,“我不抽烟。你有什么事吗?”
工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沈厂长,我跟你说,这厂子啊,早就完了。上面那些领导,一个个都肥得流油,就知道捞钱,哪管我们这些工人的死活啊!”
沈毅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