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中,烛火轻摇,映照着雕梁画栋的辉煌,然气氛却比窗外的冬日寒风还要冷上几分。萧羿与曹氏迟到片刻后,便缓步而来端坐于大厅中央位置,神色不明,身旁的仆从屏息静立。
顾明书一袭青色锦袍,气质清雅如昔,躬身行礼,声音温润而带着敬意:“明书,给父亲、母亲请安。”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礼数周到,不卑不亢,眼中亦无半点怯意。然而,大厅中却静默无声,萧羿与曹氏竟未有丝毫回应。
萧长瑜站在一旁,见状心生不悦,侧目看向顾明书,示意他不必再弓身,可顾明书却仍旧保持姿态,未有丝毫懈怠。萧长瑜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打破这尴尬的沉寂:“父亲、母亲,明书向你们问安了。”
萧羿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顾明书,面色如常,似未觉察到方才的冷待。他轻咳一声,抬手示意顾明书坐下:“嗯,坐吧。”
曹氏亦随之微微欠身,掩唇假意咳嗽了几声,仿佛方才的沉默只是无心之失。然而,她的神情终究掩不住那一丝淡淡的不耐与冷漠。
萧长瑜见父母分明是故意冷待顾明书,心头怒火顿时翻涌。他虽知二人对顾明书仍存芥蒂,可今日毕竟是新婚之后的第一日,竟如此待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他沉声道:“父亲、母亲,我们一早前来问安,若无其他要事,那便不叨扰了。”
萧羿正欲开口,萧长瑜却已毫不迟疑地拉起顾明书的手,转身便走,连头都未回。
萧羿大怒,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盏都微微晃动,茶水溢出洇湿了桌面。他面色铁青,怒声道:“这小子,成何体统!”
曹氏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淡然:“你又何必如此?他们刚成婚,你今日这般冷待明书,长瑜如何会高兴?如今这结果,怨得了谁?”
萧羿怒道:“他就这样被美色迷了心窍?”
曹氏微微摇头,起身整理衣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若真不满,何不徐徐图之?何必急于一时?”说罢,便转身离去,身后侍女赶忙上前搀扶着她。
大厅之内,只余萧羿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久久未言。
萧长瑜一路拉着顾明书走出院子,直到远离大厅,才终于松开手。夜色微凉,风卷着庭院里的竹影摇曳。
顾明书定定地看着萧长瑜,轻声道:“长瑜,你今日这般,实在是太失礼了。父亲母亲毕竟是长辈,你这样未等他们开口便离开,会让他们更加不满。”
萧长瑜冷哼一声,抬手轻揉了揉顾明书的鬓角,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怒意:“我忍他们冷待你已非一日,若是再忍下去,岂不是任他们欺你?”
顾明书轻叹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指尖轻轻抚了抚锦缎的纹理,半晌才道:“他们对我尚存芥蒂,自是因不了解我。若是再添冲突,恐怕只会让他们更厌恶我。”
萧长瑜皱眉:“明书,我不是怕他们厌恶你,只是……不愿你受委屈。”
顾明书抬眸看向他,目光温和如春水:“我不介意。我知道你在护着我,长瑜,可若我们真想让他们接受我,便该用时间去换取信任,而不是针锋相对。”
萧长瑜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伸手将顾明书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郑重:“明书,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
顾明书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低声道:“我从未觉得委屈。长瑜,只要你在身旁,这一切都不足为惧。”
萧长瑜眸色微动,低头轻轻吻了吻顾明书的唇角,声音里透着一丝宠溺:“好,听你的。今日便不计较这些。我们回去包饺子,过一过昨日的冬至。”
顾明书闻言,眸中浮现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嗯,回去吧。”
冬日的阳光淡淡洒落,将明华园的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庭院中,还留着昨日大婚的红绸灯笼,风吹过,红色的剪纸微微摇晃,映在白雪上,衬得格外喜庆温馨。宁伯正带着仆从清扫着院落,见到顾明书与萧长瑜进门,忙迎上前来,笑道:“将军,班主,怎得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好提前安排饭食。”
萧长瑜闻言摆手,语气温和:“无需麻烦,今日是特意过来与姐姐一同包饺子的。冬至昨日与婚礼相叠,我们都没来得及吃饺子,今日补上。”
宁伯一听,笑着拱手道:“如此正好,奴才这便安排下去,让厨房准备。”
顾明书笑道:“食材我们带来了,今日就吃牛肉、羊肉馅的饺子,宁伯,让厨房稍微准备些小菜即可。”
“好嘞!”宁伯赶忙招呼人去厨房准备,同时又恭贺道:“恭喜将军、班主新婚之喜,愿二位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顾明书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颔首,萧长瑜则朝宁伯点头致意,二人携手往顾明书的寝屋走去。
不多时,顾锦玉听闻弟弟与萧长瑜前来,便匆匆赶来。她一进屋,便见萧长瑜与顾明书坐在炭炉旁,二人神色温和,仿佛昨夜的疲惫已消散不少,她顿时松了口气。
“将军,昨日婚事劳累了一整日,今日怎不在府中好好歇着,怎得想着跑来?”
萧长瑜温声道:“姐姐,我与明书想着昨日正值冬至,因婚礼错过了吃饺子,今日特地来与你同享团圆。”
顾锦玉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好好好,冬至吃饺子,才是团圆之意。”她瞥了眼顾明书,见他神色轻松,便叮嘱道:“你们昨日劳累了一整日,就在屋里歇着,饺子的事交给姐姐。午时便可吃上热腾腾的饺子了。”
顾明书道:“姐姐,我们也来帮忙吧。”
“这等事,哪有新婚夫妻下厨的道理?”顾锦玉摆手,“好好歇着,等着吃便是。”
说罢,她便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炉火熊熊,蒸汽氤氲,厨娘们忙碌地洗菜、剁肉、和面。顾锦玉站在一旁,仔细叮嘱:“牛肉要剁细些,羊肉馅里再添些生姜去腥,面皮要擀得薄一些,才好包。”
厨娘们笑着应道:“姑娘放心,这些都是惯做的,定然让公子和将军吃得满意。”
牛肉、羊肉馅的饺子很快包好,热水沸腾,饺子入锅,浮浮沉沉,转眼间便飘出浓郁的香气。
午时,热腾腾的饺子出锅,配上几碟小菜,还有茶水、糕点,仆从们端着食物来到顾明书的寝屋。顾锦玉也跟着进来,笑道:“饺子煮好了,可要趁热吃!”
萧长瑜亲自接过食盒,将一碗饺子放到顾明书面前,又细心地为顾锦玉盛了一碗,自己则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口中,咀嚼间满是满足。
“姐姐的手艺,还是一样的好。”萧长瑜夸赞道。
顾锦玉微笑着道:“你们喜欢吃就好。”
顾明书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馅儿调得真好,牛肉鲜嫩,羊肉也不膻,姐姐手艺确实一绝。”
萧长瑜见他吃得香,便不时给他夹饺子,不一会儿,顾明书的碗里已经堆了好几个。他吃得慢,没多久便摸着肚子道:“长瑜,不要再夹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才吃多少?”萧长瑜失笑。
“二十多个。”顾明书认真道,“我平日也就吃这么多,再吃就撑了。”
顾锦玉在一旁忍俊不禁,“你吃得少,将军可不同,他一个习武之人,饭量自然大。”
萧长瑜挑眉一笑,“谁叫姐姐的饺子好吃?多吃几个才对得起这份心意。”
说罢,他又夹起一个饺子,毫不犹豫地吃下,“再来二十个,也不算多。”
顾明书摇头,“你慢些,别噎着了。”
“放心,我习惯了。”萧长瑜语气轻松,眼底却满是温柔。
一顿饭吃得温暖又愉悦,顾明书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亦是说不出的满足。他想,纵使外界风波不断,这一刻,能与至亲、至爱之人共聚,便是难得的安宁。
温情满室,冬至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