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逛完街回到酒店,就发现祈遇今天异常的沉默。
晚上秦夭夭正跟黎璟通电话,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她看一眼正在浴室洗澡的黎焰,挂掉电话起身去开门。
拉开门,祈遇垂头站在她的门口,神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有事?”秦夭夭开口问道。
祈遇抬眼看向秦夭夭,舌尖抵抵下腭,开口道:“秦夭夭,陪我下去走走吧。”
秦夭夭:“……”
今天走一天,现在并不是很想走,重点还是陪祈遇一起走。
看出秦夭夭的不乐意,祈遇咬牙,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掐死她,“作为我的心理治疗师,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开导一下我,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吗?五百万尾款不想要了?”
这话说得,秦夭夭默。
抿唇微笑,“好吧,给钱的是上帝,我的上帝,您想去哪里走?需要我怎么开导?”
“楼下走走吧。”
祈遇说完,转身就走。
秦夭夭回头朝屋内浴室洗澡的黎焰交待一声,就关上门抬脚跟上去。
两人走出酒店,在市中心的街区里面慢悠悠地闲逛。
祈遇看着周围璀璨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这里的人大多穿得光鲜亮丽,看上去就不像是缺钱的人。
九十八块钱,对他们来说,肯定也不算什么吧?
“秦夭夭,你觉得九十八块钱多吗?”沉默良久后,祈遇突然开口朝身边的秦夭夭询问道。
他这问题有些没头没脑,秦夭夭侧头去看祈遇的表情,他表情很淡,眼中情绪却有些莫名。
“多不多看对谁吧,对你我来说可能不算多,但对很多底层的老百姓来说,那是半个月的工资,一两个月的生活费,甚至更久。”
“秦夭夭,九十八块钱是去世的人艰难的回家路。”
秦夭夭闻言沉默,探究的目光落到祈遇身上。
好像在他们不知道的间隙,有什么事情落到祈遇的身上,他在为此挣扎。
“秦夭夭,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很肮脏,很恶心,所有人都趋炎附势,为权为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身边的人全都如此,可是……”
“可是有些人呐,明明前路满是泥泞,生活过得苦不堪言,却偏偏走得干干净净,秦夭夭,你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秦夭夭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干净整洁,忍不住低笑。
“没有为什么,这世界有好就有坏,有人向恶,就一定有人向善,本质上都是想好好活着,不过有些人在意物质上的富足,有些人更在意精神上的干净。
逐利的人努力的往上爬,爬到最后,发现身边全都是跟自己一样逐利的人;知足的人更愿意停留在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位置,人,总于平淡中见证美好。”
“那秦夭夭,你看见美好了吗?”
“嗯,看见了。”秦夭夭点头。
曾经她也是看不见的,人站得太高的时候,身边环绕着的,总是逐利的人,就算有几分真心,那也是夹杂着很多私心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见得太多,就会渐渐不相信人心,不信别人也不信自己。
只有从那个环境剥离出来,才能看到更多其他的东西。
例如单纯的善意、例如纯粹的感情。
秦夭夭的神情让祈遇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秦夭夭,我好像也看见了,我好像没有这么讨厌这个世界了,怎么办?”
“怎么办?”秦夭夭站定,微微歪头注视着苦笑的祈遇,很真诚地道:“那就好好做个人,哪怕不是好人,不能为这个世界的美好添砖加瓦,也别去想办法破坏它。”
秦夭夭的话让祈遇沉默,他放下手,看着自己面前的秦夭夭,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面看到真诚,她这次是真的在很真诚的给他建议。
祈遇扯起嘴角,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沦为秦夭夭身后的背景,此刻唯有这个人是清晰的。
“秦夭夭,黎焰到底是走的什么狗屎运,能那么早遇见你呢?”
“你怎么会觉得,我和黎焰的相遇就是他的幸运呢?我和黎焰之间,其实一直都是他在大度的兼容我,真要算幸运,那我想我所占的比例一定比他多,就如你和白灵。”
秦夭夭这话让祈遇愣住,这一瞬间,原本虚化的背景在他的眼中再次活跃起来,编织成热闹的人群。
没有等来祈遇的回答,秦夭夭的视线被旁边卖烤红薯的摊位吸引。
迈步走到烤红薯的摊位前,秦夭夭开口问道:“阿姨,烤红薯怎么卖的?”
卖烤红薯的大娘看到秦夭夭这么好看的姑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闺女,一块钱一根,要来一根吗?保证又香又甜。”
秦夭夭想一下酒店的其他人,对大娘开口道:“阿姨,那给我来六根。”
“好勒,六块钱。”
听到价钱,秦夭夭一摸自己的兜,动作瞬间一顿。
完了,忘记带钱出门了。
看着大娘已经打包好的烤红薯,秦夭夭回转头,看向祈遇。
“祈遇,你带钱没有?”
祈遇被她的声音唤回神,两步靠近,嘴角带上些嘲讽,“呵……出个门连钱都不带,还好意思买东西,脸呢?”
“少废话,要不是你,我能这个点儿出来闲逛,赶紧给钱。”秦夭夭不耐烦地催促道。
祈遇撇撇嘴,秦夭夭这个女人果然挺讨人厌的,只有黎焰那个傻子受得了。
伸手进兜里,一摸一个空。
在秦夭夭的注视下,祈遇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秦夭夭蹙眉,“你不会也没带钱出来吧?”
那他刚刚是怎么好意思嘲讽自己的?
祈遇回想起来,下午的时候,拿着那九十八块钱回来,他心情就特别不好,就把钱包和打火机还有那九十八块钱一起扔在了酒店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出门的时候,忘记揣兜里了。
脸色慢慢涨红,祈遇难得有些心虚道:“我……钱包落在酒店的床头柜忘记带出来了。”
妈的,脸好疼。
前脚才嘲讽秦夭夭出门不带钱,现在立刻就轮到自己啪啪打脸。
秦夭夭叹气,只好转头微笑着跟大娘道歉,“阿姨,不好意思,我们都忘记带钱出门,只能下次再来照顾您的生意了。”
卖烤红薯的大娘见她说得真诚,旁边站着的祈遇满脸窘迫,笑呵呵地把装好的红薯递给她,“没事儿,闺女,这烤红薯算大娘送给你们吃的,就当庆祝张家这颗毒瘤在我们S省倒台。”
“阿姨,这怎么行?不行的不行的。”秦夭夭赶紧摆手推拒。
“没事的,闺女,拿着吧,就剩几根,大娘我处理完,刚好收摊回家。”
“我帮他们付吧。”
就在秦夭夭和大娘推拒的时候,他们身边插进来一个声音。
秦夭夭和祈遇回头,发现出现在他们旁边的竟然是上次和张潮一起被打的黄毛。
哦,现在已经不是黄毛了,对方已经把头发染回黑色了。
唐江浩放下十块钱,朝秦夭夭和祈遇笑笑,然后就转身离开。
“哎,小伙子,六块就够了,多了四块,你别走啊。”
大娘的声音并没有留住唐江浩的背影,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秦夭夭提着烤红薯和祈遇走回酒店,站在祈遇他们房间的门口,秦夭夭拿出两根红薯递给他。
“祈遇,以后好好做个人吧,另外,恭喜你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