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刘根来点点头,“干爹,我这事儿做的对吗?”
“你自己想,想好了跟我说。”石唐之没有回答。
又要考我……
刘根来有点头大。
他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其实吧,我就是看他们可怜,不想看到有人饿死,正好那些替代粮我也不想吃,我一琢磨,干脆就拿出来算了,也算是帮我们所长忙了。
那些盲流都是当地的农民,背井离乡是因为吃不饱饭,谁都不想被遣返回家等着饿死,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再引发躁动,那事情可就大了,我们所长肯定要担责任,他对我不错,我不想他因为这事儿背了处分。”
“还有呢?”石唐之显然对刘根来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还有就是,我没让我们所长说那些粮食是我拿出来的,我不想出名。”刘根来又道。
“还有吗?”石唐之继续问着。
还有?
刘根来挠挠脑袋,想着石唐之问他这个问题的目的,忽然有了答案。
“干爹,你是说我不该有妇人之仁,应该站在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
石唐之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这次行动有那么多部门配合,你应该能想到这是市里组织的,可你想过没有,市里为什么不拿出粮食?”
“应该是市里不想开这个口子。”刘根来答道:“一旦市里拿出大量粮食赈济盲流的消息传开,就会有无数盲流涌向四九城,情况就会不可收拾。”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动脑了。”石唐之点点头,“根来,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到了一定高度要懂得如何取舍,你需要考虑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做更大的事。”
“嗯。”刘根来点点头,“干爹,我闯祸了吗?”
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乱世最忌圣母心。
可他才十六岁,石唐之就让他从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一百斤替代粮能闯什么祸?”
石唐之轻笑一声,“你们所长这事儿办的不错,既保全了你,又用这些粮食解决了问题,安安稳稳的把盲流都送上了火车。”
到周启明这儿怎么成夸奖了?
再一想,刘根来就明白了。
石唐之强调的是所长——站在一个派出所所长的角度看这个问题,周启明做的的确不错。
干爹对他的要求挺高啊,最起码已经超过了所长。
刘根来有点担心自己的小肩膀了。
压力山大啊!
“干妈,你吃饱了吗?再吃点吧!”
石唐之考他的时候,柳莲就在一旁坐着,刘根来见那盘炒白菜里有块肥肉,就夹起来,送到柳莲嘴边。
石唐之虽贵为市局副局长,但在这个饥荒年代,家里的肉也不会宽裕,一个月能吃一次就不错了。
炒白菜里的肉肯定是柳莲特意给他留的,他又不缺肉,哪儿好意思自己吃?
榴莲炒白菜的手艺真不错,白菜好吃,白菜里的肉更好吃,不曾想,刘根来刚把那块肉送到柳莲嘴边,柳莲一阵反胃,掩着嘴趴在洗脸盆上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
刘根来看了看筷子上夹的那块肉,又看了看柳莲,忽的一下反应过来,脱口问道:“干妈,你这是有了!”
柳莲面色微微泛起一抹不自然,点头应道:“嗯,一个多月了。”
“这是好事儿啊!”
刘根来一喜,急忙扶着柳莲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不愧是同仁堂的方子,乐老配的鹿鞭酒还真是神奇!
“好什么好?都这个年纪了还怀孕,净让人家看笑话了。”柳莲瞪了石唐之一眼,嘴角却微微翘着。
真能装。
刘根来暗笑着。
也不知道是谁成天让石唐之安顿喝鹿鞭酒,怀上孩子了,反倒怪起石唐之了。
“干妈,你年纪也不大啊,过了年也才三十六……不对!”
刘根来看了一眼石唐之,“干爹,干妈还没过生日吧?过了生日才三十六,现在还三十五岁,三十五岁,还年轻着呢!”
“你这孩子,净说好听的,三十五岁还年轻啊?”
嘴上说着刘根来,柳莲却是一脸的笑容,显然,刘根来这个干儿子的话说到他心上了。
“怎么不年轻?”刘根来来劲儿了,“多少四十多少的女人还在生孩子呢!干妈,你好好养着身体,趁着能生,多生几个,是不是啊,干爹?”
“管别人多大年纪生孩子干啥?咱们能生就生,你不一直都盼着能再生一个吗?”石唐之笑道。
“那是你,我才不想生呢!”柳莲白了石唐之一眼,竟有点撒娇的味道。
也是,她跟石唐之差了十五岁左右,绝对算得上老夫少妻,撒点娇还不正常?
“是我是我,是我想生。”石唐之哄着老婆,也不管刘根来这个干儿子还在。
刘根来差点没忍住笑,急忙低头扒拉着饭菜。
“吃完了没有?没吃完就赶紧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石唐之瞥了刘根来一眼。
他那副憋笑的样子都被石唐之看在眼里。
都不知道感谢我,没我,干妈能怀上吗?
刘根来心里暗暗嘀咕着。
忽然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歧义,
此地不宜久留,容易遭白眼儿。
他匆匆扒拉几口饭菜,一抹嘴,就朝外走去。
就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石唐之忽然又来了一句,“后天是周末,你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干爹,你有事儿?”
“没安排就陪我去钓鱼。”石唐之没再搭理刘根来,端着那杯柳莲没喝完的热水,陪她一块儿去了卧室。
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莲的肚子有多大呢!
钓鱼?
刘根来微微一怔,旋即便笑了。
石唐之这是想给柳莲增加一点营养啊!
看来,他对这个孩子宝贝的紧,就是不知道石蕾会不会吃味儿。
……
第二天的工作依旧是遣返盲流,昨天已经把大头都做了,今天是收尾,主要接收的是周围街道办送来的盲流。
派出所的气氛明显没有昨天那么紧张,周启明脸上都带着笑容了。
今天负责登记的是另外一组,登记的地点也不在火车站广场,而是派出所内部。
刘根来本想偷个懒,跟刑侦组的人一块儿留在派出所维持秩序,结果又被金茂拉去巡逻了。
刘根来怀疑他是报复。
不就说他字写的难看吗?就非要拉他出去遛腿儿。
这个师傅也是个小心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