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玉窈仍然心有忧虑,她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与江锦昭从小一起长大的深厚兄妹情谊,也会被江颂宜破坏。
“怎么又哭了?”江锦昭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中充满了疼爱。
江玉窈低声哭泣着,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我现在成了护国公的私生女,护国公与侯府之间的恩怨纠缠,母亲和姑姑对我冷眼相待,府中众人无不宠爱姐姐,对我却是冷落……我担心连大哥也会将我遗忘。”
江锦昭眼神微敛,瞥了一眼那边被众人簇拥的江颂宜,又转而望向这边独自垂泪的江玉窈,两相比较,不由得对这个自幼宠溺有加的妹妹生出了满腔怜悯。
“傻妹妹,大哥何时有过不认你之理?孩童何罪,长辈们的纷争岂能波及到你身上?郝仁的行径也与你无涉。最近家中纷扰不断,待到白鹭书院举办夏苗之会,我带你前往山林原野,尽情狩猎,让你放松心情。”江锦昭温言软语地说道。
江玉窈瞬间破涕为笑,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和而清晰:“还是大哥对我最为关爱。”
江颂宜想要忽视这一幕都难。
她转过头去,只见江玉窈正亲密地挽着江锦昭的胳膊,朝她挑衅地扬了扬眉梢。
江颂宜从容地转开了目光。
【江玉窈再怎么显摆,我也不会再像往日那般与她争风吃醋了。她的虚情假意只会落得个自作多情,反而让自尊受损,我绝不再让自己陷入那种无谓的羞辱之中。】
江锦昭在倾听她内心深处的话语时,眉头微微蹙起,对于江颂宜提及的前世之事,他内心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然而,他终究是领会了她的意图,江颂宜确实从心底深处对玉窈抱有反感。
……
皇帝颁布旨意,册封永定侯府的嫡长女江颂宜为嘉庆县主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迅速在京城的每个角落传播开来。
那些紧闭家门,静待消息的朝臣们无不大感震惊。
锦衣卫作为皇帝手中最为锋利的刀刃,一旦出鞘,往往意味着腥风血雨。但这一次的情形,却似乎有些不同,仿佛皇帝拔出了利刃,却仅仅是为永定侯削了一个桃子?
但这样的比喻也不尽准确,毕竟护国公府已经被投入诏狱。
护国公府,这个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却权势尽失、内里空虚的没落门户,之所以再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是因为它与永定侯妹妹的和离丑闻。
这场闹剧让众人饱览了几日热闹,但护国公府即便身陷囹圄,也无法榨取出多少油水,朝臣们对此不过是视为拍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郝仁在永定侯府暗中埋藏邪恶之物,企图诅咒国运,并煸动其子廖陵奚向锦衣卫举报永定侯府陷害忠良、纵容府中妻妾豢养邪恶生物的行为。
朝臣们对此并无异议。
然而,圆通方丈却提出,当前星象昏暗不明,不宜大规模动用武力,以免引发杀戮之祸。
在往日,皇上对这类迷信之事素来抱持怀疑,然而,他回想起自己梦中的异象,以及圆通方丈的占星预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暗忖自己或许在某个角落有所疏忽,触怒了天意。
他深知此刻不宜因区区一个郝仁,再度触犯上天的忌讳,于是便对圆通方丈的忠告予以倾听。
郝仁察觉到一丝生存的曙光,便趁机在朝堂之上涕泪横飞,哭诉求怜,他将护国公们昔日的功勋如数家珍般细数一番,接着将所有的邪术诅咒与鬼胎之祸,一股脑儿推诿到廖倩倩的身上。
他企图将自己洗白白,以保住摇摇欲坠的护国公府的爵位。
毕竟,如果他能够安分守己,护国公府虽不受重视,但凭借着先祖的余荫,尚且还能维持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然而,皇上已经对他网开一面,怎么可能再让他继续坐享其成。
在早朝之上,皇上毫不犹豫地剥夺了郝仁的护国公爵位,收回了国公府的封地。
但念及他祖上的功绩,皇上还是保留了他的伯爵之位,封他为忏思伯,并赐予他城北的一座二进宅子作为安身之所。
然而,他却被终身软禁于此,除非有皇上的诏令,否则不得踏出家门半步。
廖倩倩遵照圆通方丈的建议,被送至荣恩寺剃度为尼,开始了她的出家生涯。
从原先气派非凡、五进深的国公府邸,迁至仅有二进的朴素小宅,郝仁内心的失落感自不待言。即便是他的表妹夏知虞,也深陷于悔恨之中,心想若早些时候能紧紧依靠江姝的势力,或许能为郝仁觅得一门佳缘,不至于如今与他共度清贫。
廖陵奚举报侯府的真相,亦被锦衣卫揭露出来。但他始终坚持自己并非诬告,只是误信了侯府的谣言。于是,他依照此前在锦衣卫指挥使姬宬面前所述,亲自前往永定侯府,负荆请罪。
这样的举动,使得他在民间的声誉出现了两极化的评价。
一些人认为他品行卑劣,与锦衣卫勾结,企图陷害忠良。
而另一些人则赞誉他正直无畏,敢于对抗权贵,勇于承担后果。
为了自己的仕途,廖陵奚坚守立场,硬是扮演起那个勇于担当的角色。他负荆请罪的场面布置得异常夸张,脱去上衣,背部负着满身锐利的荆棘,鲜血淋漓,却依然挺直腰板,傲然跪在永定侯府的门前。
他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外表看似凄惨可怜,但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脸庞敷上薄粉,唇红齿白,宛如一块温润的美玉,令人一见倾心。
无数女子为之动容,纷纷露出羞涩的红晕。
他昂首挺胸,嗓音坚定而刚毅:“廖陵奚的指控有失偏颇,错怪了永定侯府。一人做事一人担当,我今日在此,披荆斩棘,诚意道歉。”
此言一出,立刻博得了众多清流派人士的赞赏。
就在这时,桑府的马车缓缓驶过,车上缀满珠宝的帘幕轻轻摇曳,绫罗绸缎沾染着淡淡幽香。
一只白皙的手腕轻轻挑开珠帘,向外窥视了一眼。
桑雯茵的目光立刻被跪在永定侯府门前,上半身赤裸的廖陵奚吸引,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
她急忙放下珠帘,向身边的丫鬟询问:“永定侯府门前跪着的那是何人?”
丫鬟轻轻撇嘴,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于挑战永定侯府的寒门学子罢了。他有何资格,竟敢与侯府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