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宜扬了扬眉,只见桑雯茵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车,步履轻盈地向这边走来。
桑雯茵实在不忍心目睹眼前的一切。
她心想,自己仍然是江锦昭的未婚妻,按照身份,她算是江颂宜名正言顺的长嫂。她认为有责任出来劝阻江颂宜的过分行径。
“你是何人?”
江颂宜虽然认识桑雯茵,但故意装作不认识,冷漠地发问。
在一片静谧的庭院中,桑雯茵的贴身丫鬟画蝶匆匆步上前来,语带恭敬地解释道:“嘉庆县主,我家小姐,桑学士的千金桑雯茵,正是您尊兄江锦昭尚未迎娶的未婚妻子。”
江颂宜眼神中闪过一丝明了,轻声道:“原来是家兄的未达标致。我方才见你细心关照廖陵奚,还误以为你是他的未婚佳偶。”
此语一出,桑雯茵和画蝶的神色俱是一变,登时显得有些惊愕。
画蝶急切地抗辩道:“嘉庆县主,请慎言!我家小姐未来将成为您尊贵的长嫂,您岂能如此无礼对待?”
江颂宜目光如冰,寒意逼人地落在画蝶身上,语气冷硬地道:“襄苎,给她一个教训。”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襄苎便迫不及待地踏前一步,挥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画蝶的面颊上。
“放肆!在嘉庆县主的面前,你也敢如此喧哗放肆?”
即便是没有小姐的示意,襄苎心中也早已跃跃欲试,想要惩戒这个不知规矩的丫鬟。她们家小姐,如今身份显赫,已是堂堂的二品县主。
桑雯茵一时间有些愣神,她未曾想到,即便自己的身份已经挑明,江颂宜依旧如此傲慢无礼,对她这位未来的长嫂没有丝毫敬意。
画蝶在被这一记耳光打击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言。尽管她一心想要守护小姐的尊严,却也不该冒犯到嘉庆县主的威仪。
她抚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低头敛目,语气谦卑地说道:“县主责罚的是,奴婢知错。只是您适才的那席话,实在有损我们小姐的名声。”
江颂宜轻拄着太师椅的扶手,肘部微微撑起,玉手轻托着圆润的下颌,头部轻轻一偏,眼神中流露出三分不屑与七分傲慢:“桑小姐一见面就指责本县主刻薄,这是要损害本县主的清誉吗?”
虽然她这个二品县主的封号在繁华的京师之中显得并不显赫,但偶尔拿出来,还是能让一些人感受到压力。
画蝶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她内心深处,其实也觉得自家小姐无端为廖公子挺身而出有些不智,但作为贴身丫鬟,在众人面前,她不便有任何异议,只能坚定地站在小姐的立场上。
桑雯茵秀眉微蹙,心中涌起一股不悦,她觉得江颂宜得势之后愈发嚣张,让她感到十分不快。联想到永定侯府的其他人或许也是这般蛮横无理,她不禁对未来夫家的生活感到窒息和绝望。
“县主,我不过是觉得,廖公子揭露侯府的初衷是出于忠诚,尽管他对侯府有所误解,使侯府承受了不必要的委屈,但他已经坦诚地认错并道歉。侯府似乎不应再对他耿耿于怀。而且,我听说,他曾是你的抚养兄弟,与你有深厚的骨肉亲情,你又何必在众人面前对他如此冷漠,施加如此无情的折磨?”她字斟句酌,缓缓说道。
骨肉亲情?
江颂宜闻言,只觉得滑稽至极,桑雯茵实在太过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她并未打算揭露廖陵奚过去如何虐待她,有些苦楚,唯有自己亲身经历,方能体味其深浅。
在众人眼中,她甘愿扮演一名恶者,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廖陵奚在桑雯茵心中那份美好的形象,静待着他们私自逃离。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伯府私生子,竟敢与我论及手足之情?别忘了,我今日教训他,是秉承家父的旨意。桑小姐虽是我大哥的未婚佳人,但尚未跨入侯府之门,便擅自插手府中事务,未免越俎代庖了吧?”江颂宜丹凤眼角轻挑,傲气凌人,更显得不可一世。
桑雯茵感到她盛气凌人,无理取闹,完全没有给她这位未来的大嫂留下丝毫颜面。
廖陵奚也没料到桑雯茵竟然会挺身而出为他辩护,他之前的精心策划,在桑雯茵面前演出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终究没有白费。
他声音微弱却坚定地说:“县主所言极是,我身份低微,不敢与她平起平坐。桑小姐,你无需为我求情。我并无大碍,只要能让县主和永定侯府消气,便已足矣。”
桑雯茵望着他苍白却依然正直的面容,既感佩又心生怜惜。
这样一位才情横溢,不追求权贵的清高之士,怎么可以遭受这样的对待!
就在这关键时刻,江玉窈携着江锦昭走了过来。
江玉窈听闻廖陵奚负荆请罪,而江颂宜自告奋勇去处理此事,心中忧虑江颂宜会借机报复,但她无力阻拦,又不敢公然站在侯府的对立面为廖陵奚求情。
她在古色古香的垂花门内静静地凝望了许久,直至目睹桑雯茵缓缓步入府内。桑雯茵与廖陵奚、江颂宜之间的争执,令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心中随即萌生一计。于是,她轻移莲步,去找江锦昭。
江锦昭原本在书房内沉浸于古籍的字里行间,却被江玉窈急匆匆地拉至侯府门前,“大哥,我听得家中仆役所言,桑小姐已至,颂宜姐姐与她发生了争执,我们速速前往查看。”
他们刚走到现场,便听到了江颂宜那傲慢无礼的言辞。
江锦昭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显露出几分不悦。
江玉窈密切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窃喜不已,果然,大哥也对江颂宜的无礼感到不满,她竟然敢欺负他尚未过门的妻子。
于是,江玉窈款步上前,温言道:“颂宜姐姐,客至如归,何况桑姐姐将成为我们家族的长嫂,你怎能对她如此失礼?”
江玉窈轻提裙摆,走到桑雯茵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桑姐姐,让您受委屈了。”
桑雯茵望着江玉窈,面色略见和缓,心想在这侯府之中,或许只有江玉窈一人懂得礼仪之道、讲究规矩,她还是廖陵奚的同胞妹妹,能在永定侯府这片泥潭中保持洁白,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