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知道。
或者说他已经猜到,杀了洪州知府的那个大侠就是眼前的白昭。
对于白昭帮他报仇,他感恩。
但迟到的正义,它终究还是迟到了啊……
他不需要迟到的正义,他要的——是成为持刀的人!
白昭有句话,杜袭特别认同。
世界再大,人也不可能逃离自己的心!而人没了心,也确实不能再算是人……
所以,他杜袭现在是一个鬼魂,一个为了权力和复仇而活的——鬼魂……
白昭走了。
他并没有把杜袭怎么样,因为这毫无意义。当然,对于杜袭的选择,他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而他无力改变。
他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变得更加强大,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仅此而已。
“郎君这是怎么了?不开心?”
踩着夕阳回府的白昭,被南宫妖妖拦住了回院子的去路。
“咦,郎君这是祭奠何人去了吗?”
注意到白昭衣摆间的草汁泥痕,还有衣襟上的那半朵小雏菊,南宫妖妖又好奇的问道。
“妖妖姐过来,不要瞎问。”
听到动静跑出来的春桃急忙拉过有些不明所以的南宫妖妖。
紫烟这个名字已经好久不曾在府上出现了,南宫妖妖入府的晚,不知道这些,春桃怕她触碰自家世子的伤疤。
“无妨,本世子今天确实去看了紫烟,还陪着她说了会儿话……”
看着春桃这丫头一直在用眼神制止着南宫妖妖,心头一暖,白昭毫不避讳的亲手揭开了这道伤疤。
“世子……”
“郎君……”
也许是看出了白昭唇边的笑有些勉强,两女都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干嘛这样看着我啊,真没事……”
白昭冲着她们招了招手,将她们拥入怀中,“我只是有些感慨,明明没过去多久,我居然连紫烟的样子都有些记不清了,你们说,我是不是个很薄情的人?”
男人话语里那低落的情绪,两女都清晰的感知到了。
面对男人的询问,埋在白昭胸口,正嗅着他身上那股清冽雪松香味的春桃,猛的扬起小脑袋:
“世子当然不是薄情之人,长安谁人不知我家世子最是重情?
世子能为了紫烟姑娘做那么多,奴婢觉得,紫烟姐姐虽然一生颠沛,但她却是幸运的。因为她能被世子牵挂着,惦念着。”
听到这小丫头的安慰,白昭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可我已经快要忘了她了呀……唉,说来惭愧,若不是经人提醒,我都想不到要去……”
“这不怪世子!”
春桃坚定的语气让白昭一愣,“不怪我?这是什么道理……”
“世子需要照顾的娇花太多了,紫烟她只是缺了些福气而已,世子啊,斯人已逝,珍惜眼前人才是正理,这个道理您怎么还要奴婢来教呀~”
珍惜眼前人,是啊,他怎么突然悲春伤秋起来了呢……
白昭开始渐渐挣脱低落的情绪。
而眼见一向灵动跳脱的春桃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确实有被开导到的他,便和春桃开起了玩笑:
“你这是在安慰本世子,还是在说本世子花心呐!还有,你是不是偷看我手稿了?”
“嘿嘿,瞒不过世子,奴婢确实看了一点点……”
春桃没想到世子殿下居然过河拆桥,被当场抓获的她立马吐了吐小舌头,企图萌混过关。
白昭本就是在和她开玩笑,见此也是摇头失笑,不再多言,只是紧紧了搂住两女的臂膀。
春桃说的对,他还有这么多娇花需要呵护,确实没有太多的心思能分给紫烟。
对此,他只能在心中说声抱歉。
怀里这绞尽脑汁开导的他的小丫头,还有因不了解这些事而没有开口,但方才一直默默抱紧他的南宫妖妖,这些花朵都是他前进的动力啊……
可是,心被春桃温暖了一波的白昭并没注意到,春桃没有反驳他那句「是不是在说本世子花心」的话……
王府的日子,在当夜白昭进宫面圣归来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王府里的平静,不能代表天下的平静!
又是七日后,时间来到八月末。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诗文照进现实了。
蜀王姜澜连战告捷,一路势如破竹的攻破了阳平关,而后纠集扩张到二十五万的大军,全力压向了最后一道雄关——大散关!
大散关守军只有五万,因此只能据城死守,而大散关守将连发十二道求援信的举动,终于是让长安的百姓坐不住了。
按理说这事儿应该瞒着底层民众,免得制造恐慌的。
可这事儿没法瞒,也瞒不住!
毕竟那些一路上被姜澜打散的守军,还有沿途城池逃难的富户都已经逃到了长安城外了!
至于为何逃难的人只有富户?
因为姜澜他打的是拨乱反正的旗号,当然不能动那些贫民百姓。
而富户由于平时囤积了相当多的财富,自然会被急需补充粮草的姜澜盯上……
这民众一慌,就容易生乱。
乾皇眼看一个之前没太在意的姜澜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也是动了雷霆之怒。
调兵!
拱卫长安的禁军十六卫,加起来共有十二万,乾皇直接调了八万,统编为平叛军!
他就不信这些装备精良的军中精锐,会打不赢区区叛军!
但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那些武将在此时倒是没有当缩头乌龟,而是纷纷请战,个个情绪高涨!
可惜,对这些在长安待久了的武将,乾皇那是一个也看不上!
为了集权,这些官阶高的武将是必须要待在长安的。可是在长安待久了,酒色就会消磨他们的身体,麻痹他们的头脑!这是必然的。
于是,在众多武将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大打出手迹象的早朝上,乾皇突然点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名字!
“白家世子,你可有胆量,去做这平叛大将军啊?……咳咳”
乾皇那并不大的声音落下,整个太极殿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都在面容肃然的乾皇和昂首挺胸越众而出的白昭,两人身上来回徘徊。
“为何不敢?陛下降旨便是!”
马上十七岁的少年,在这满朝衮衮诸公的注视下,于太极殿内,掷地有声的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