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葫芦弯第二百五十节
午后,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葫芦弯,给这个宁静的小村落披上了一层暖烘烘的金纱。村西祠堂小河边,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少女的发丝。偶尔有几只鸭子悠然自得地在水面游弋,它们欢快摆动的脚掌,在澄澈水面划出层层好看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将平静水面搅出别样的灵动。
王婶脚步匆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鲜嫩翠绿、还带着清晨露水与泥土芬芳的青菜,正朝着祠堂边赶来。她远远就瞧见族长和九爷坐在祠堂里的太师椅上,两人身体前倾,脑袋凑得极近,正压低声音热切交谈,那模样,好似在商讨什么关乎全村命运的大事。
“这是在干啥呀,您二位都这把年纪了,咋突然找我呢?”王婶抵达祠堂里,脸上写满疑惑,神色间还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将青菜搁在一旁,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头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低声密语。
九爷闻声抬起头,目光在王婶身上停留片刻,不慌不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王婶,您平时不看电视吗?”
王婶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满心疑惑:“看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九爷微微顿了顿,声音不自觉低沉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沉甸甸的小石子,“扑通”一声投进王婶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眼下正在开展清理村官、查账的工作呢,整治行动正如火如荼进行着。”
“那又和我有啥关系?”王婶一听这话,瞬间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们家前进可从来没贪污,也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难不成还能牵连到我?”许前进是王婶的儿子,如今在村里担任要职,一心扑在村子发展上,为村子的进步操碎了心。王婶对儿子的品性知根知底,打心底觉得这事和自家扯不上半点关系。
这时,一直静静坐着、沉默不语的族长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沉稳:“可我们这儿出问题了。”
“你们有事那是你们的事,和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没关系。我可没跟着谁贪污,可别随随便便往我身上扣帽子!”王婶一听这话,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这突兀又响亮的声音惊到了池塘边的鸭子,它们“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慌慌张张地游向远处,打破了池塘边原本的静谧。
“啥?你说啥?”九爷一听王婶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起身,手指直直地指向王婶,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血管像一条条愤怒的小蛇,“当年生产队物资短缺,你可没少拿。说得倒轻巧,怎么可能没你的份?要不是那些东西,就凭你一个人,能把许前进拉扯大?”
九爷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像一把寒光闪闪、锐利无比的刀,瞬间划开王婶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那些不堪回首、满是艰辛的往事,如汹涌潮水一般,排山倒海般涌入王婶的心头。是啊,许前进的爹走得早,她一个柔弱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在那个物资匮乏、生活艰难的艰苦年代,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几乎快要窒息。为了让孩子吃饱穿暖,能健康长大成人,她确实做过一些迫不得已的事,曾经偷偷从生产队“借”过一些物资,可那也是被生活逼到绝路,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要不然也不会任由这两个老东西欺负啊,眼下好不容易过上了新生活,却又来翻后账,造孽啊!
“族长啊,如今都什么时代了,咋还翻这些旧账呢?”王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哀求。她眼巴巴地望着族长,眼神里满是期盼,多希望能从这位在村里德高望重、最具威望的老人眼中寻到一丝理解与宽容。
族长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在空气中悠悠飘荡,慢慢散开,仿佛裹挟着几十年的岁月沧桑与无尽无奈。“王婶,你可别误会,不是我故意要翻旧账,是上面在调查,我也没办法啊。”族长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奈,他何尝不想让那些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可上面的调查命令摆在那儿,他身为族长,不得不面对。
“那把这事掩盖住不就行了?”王婶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只要把过去那些不光彩的事情藏起来,就能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怎么盖?你倒是说说,有啥好办法?”九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王婶接着说道,“你们的账本不是还没交上去吗?一把火烧了不就一了百了?上面来调查,就是死无对证。再说了,又不是前进要查你,让他搪塞一下不就过去了嘛。”王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似乎笃定这个办法天衣无缝,绝对可行。
王婶的话,让两人心里瞬间陷入纠结。烧账本,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被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可要是不这么做,又该怎么应对上面的调查呢?族长和九爷只觉得心里像被无数根乱麻紧紧缠住,理不清、解不开,眼神里满是焦虑与无助,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黑暗的迷宫,找不到出口。
“不行,这可千万使不得。”族长沉默许久,像是内心经过一番激烈挣扎,终于坚定地说道,“纸终究包不住火,烧了账本,我们就更解释不清了。” “上面一直教育我要诚实做人,我不能做对不起前进的事,更不能给村子抹黑。”王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想起儿子平日里的谆谆教诲,想起这些年村子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点进步、每一份成就,都是大家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努力换来的。她绝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自私和糊涂,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发展。
族长和九爷听了王婶的话,一时都陷入沉默。他们不得不承认,王婶说的句句在理,字字戳心。一时间,三个人都静静地望着池塘里嬉戏的鸭子,思绪飘向远方,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族长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释然:“王婶,你说得对,我们不能一错再错。既然上面要查,我们就老老实实、如实交代,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逃避。”族长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仿佛长久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九爷也跟着点了点头,一脸懊悔:“是我糊涂了,差点出了个馊主意。咱还是赶紧去找前进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应对这次调查吧。”
“想啥呢九爷,找他商量那不是自己就把自己给坐实了嘛?和坦白有什么区别,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从前那时候就把账本交上去了!”族长打断九爷的话,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个理啊。
王婶看着族长和九爷,心中的担忧重又上了心头。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或许充满艰难险阻,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坦诚相对,就一定能携手度过这个难关。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祠堂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边。王婶、族长和九爷的身影在余晖中被拉得长长的,他们迈着略显沉重却又无比沮丧的步伐,朝着各自家中走去,身影渐渐融入那片金色的余晖之中,准备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