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懿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看着这对处于当年相似情形的男女冲破障碍,勇于争取幸福,一定会感到欣慰吧。
但如懿嘴上说着羡慕西洋一夫一妻制、夫妻不睦女子也可求去的自由,实则得靠着旁人的求而不得、爱恨纠缠来映衬,彰显她安安静静就能得到一切的人淡如菊的幸福。
先是疑似得不到男人第一次的富察琅嬅,再是坐粉轿子进门的高曦月,之后是跪在床头实际一次都没侍寝过的叛仆阿箬,最后是两个男人都疑似心系如懿的嬿婉。
如懿的爱情就像一碗冲泡的暗香汤,平平无奇,靠着别人的血泪一点点加料,最后瓜果蔬菜垒得高高的,汤水早就溢出撒了一桌,脏兮兮的让人食之无味。
而这次,一模一样的情景,不一样的选择,如懿和弘历成了陪衬,仿佛青梅竹马之情也有三六九等。
所以,当如懿掉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时,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绝对不能让田芸儿得逞。
如果她得逞了,那当年的青樱格格算什么,自己忍耐的又算什么!
这不是她如懿一个人的事,是代表了大清同样品性的女子跟魏嬿婉这类往上攀附的女人的战争。
如懿拼命挣扎,吞了好几口浊水,好一会儿才听到第二声落水声。
她的手腕被人抓住,扯着她站在淤泥里。
小梨无奈道:“主儿,这儿的水不深,您站直了就行。”
如懿被搀扶着上了岸,身上裹着匆忙递来的毛毯。富察琅嬅的声音远远传来:“快送娴常在回去沐浴,让御膳房备好驱寒的姜汤。”
弘历背着手,还在跟永琪你一句我一句争得脸红耳赤,丝毫不顾面面相觑的嫔妃们。
如懿的钿子头已经掉在湖里了,头发散落一背,湿漉漉的发丝如同蛛网般罩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沙哑着声音喊道:“皇上……”
“如懿啊,听皇后的话,你先回翊坤宫。”弘历敷衍道,“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赏她。”
阿箬笑道:“她叫小梨,是个忠心护主的姑娘,听说她有个外甥,皇上也认识的。”阿箬说了名字,弘历确实对他有点印象。
弘历看了几眼同样浑身湿透的宫女,随口道:“那就再赏点钱银吧。”
说完,弘历看都不看如懿一眼,继续跟永琪吵起来。
“皇上!”如懿拖长声音喊道,“看来不必跟永琪争辩了,即刻赐婚吧!”
永琪意外地望着如懿,难道是娴娘娘下水一趟脑子清醒过来了?
岂料如懿甩开小梨的手,又道:“永琪不懂事,就安排一个懂事的福晋教导着,再娶一个懂规矩的侧福晋,等生个孩子,永琪也成为人父便懂了。”
弘历整个人转过来,好像这时才想起还有这个办法,恍然道:“这倒是个法子。”
富察琅嬅劝道:“皇上三思,五阿哥都这样了,又要将京中哪个贵女赐给他呢?”
阿箬望着皇后,其实上一世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金玉妍也是一副“呜呜我儿娶媳妇被媳妇家嫌弃了怎么办”的模样,四阿哥可是皇子啊。
可能在咱们大清里,皇子就是街边的蔬菜,确实会被人挑挑拣拣的吧。
于是,阿箬也附和道:“是啊,到时候结亲不成反结怨,福晋娘家找皇上啼哭怎么办。她家里总归不是‘没有前朝的男人,只有后宫的女人’吧?”
弘历对此也有忌惮,迟疑了。
如懿情急,眼尾突然看到富察琅嬅身边站着的人,朗声道:“皇上,臣妾有一人可举荐!”
富察琅嬅不知道为何产生了一股不祥预感,坐立不安起来:“来人,把娴常在带回翊坤宫。”
如懿赶忙嚷道:“皇后娘娘身边的茂倩姑娘出身上三旗,品貌俱佳,家里又无父母兄弟,可堪为五阿哥良配,当个侧福晋也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茂倩顿时受到所有人的注目礼,差点晕了过去:“……我?”
如懿颔首说道:“没错,就是你。”
虽然茂倩已经老了,让这种会捅丈夫一刀的泼妇当侧福晋也着实委屈永琪。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等茂倩和田芸儿两败俱伤,正是嫡福晋进门立威,赐她们两人一人一对特别粗的耳环的好时机。
永琪你就先忍耐几年,田芸儿说不定进门次年就死了呢?到时候他自然知道一个贤惠懂事的嫡福晋的好处。
“皇阿玛,茂倩姑姑陪伴皇额娘多年,劳苦功高,怎么能赐给儿臣当个妾室呢!”永琪攥紧衣袖,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好脾气都要被娴常在毁了。
“是啊皇上,”富察琅嬅站起身说道,“本宫离了茂倩,长春宫的大小事务就管不过来了。”
弘历满意地从永琪和茂倩眼中看到慌乱的神色,自尊心像被按摩了一样舒适,那点被忤逆的不快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他慢悠悠道:“如懿所言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茂倩是皇后身边得力的人,品性是好的,伺候永琪,想来也能规劝一二。”
这话像是肯定,又像是犹豫,刻意留了余地。
富察琅嬅劝道:“皇上!茂倩家里没人不能形成助力,侧福晋之位只有两人,有更好的人选。”
弘历反驳道:“那朕改为亲王可娶四个侧福晋,永琪,你高兴吗?”对没错,朕是皇帝,多两人又如何。
富察琅嬅又道:“皇上,请您三思……”
弘历骂道:“那你说说谁当侧福晋比较好!”
富察琅嬅眼珠转动,她确实认识不少适龄女孩,但她怎么忍心让她们嫁给无爱的丈夫,当父子相争的工具呢。
她只能低下头轻声道:“皇上息怒。”
茂倩更是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皇上,奴婢愚钝,当不得五阿哥的侧福晋啊!”
弘历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毛:“茂倩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胜在稳重,给永琪做个侧福晋管束后院,有何不可?”
他就是要挫挫永琪的锐气,让永琪知道什么是君臣父子,什么是天威不可犯。
所以永琪和富察琅嬅越是吓得语无伦次,弘历越是快意。
阿箬将弘历的神色尽收眼底,把他的心思猜了个十成十,感到一阵鄙夷。
不为永琪和茂倩,不为如懿,只为了让弘历爽不起来,她也要马上想到一个破局的办法!!
脑袋高速运转,阿箬瞬间把所有条件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求饶是没用的,只会让弘历来劲,得有一个让他主动搁置这个念头,离开这里后也不会突然下圣旨赐婚的办法……
法子……法子……
刚才富察琅嬅说“侧福晋之位只有两人”,不知为何,阿箬的思绪总会停留在这里,她闭上眼睛,屏蔽周围嘈杂,陷入沉思。
片刻后,一道闪电划过脑门,阿箬霎时睁开双眼。
有了!!
阿箬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乐福极低地耳语了几句。
乐福眸光微动,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隐入人群朝容佩走去。
随即,阿箬又朝彩芽递了个眼色。彩芽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贴耳听着主儿吩咐。
另一边,弘历听腻了茂倩声泪俱下的求饶,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要“勉为其难”下决定时——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阿箬清亮的声音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臣妾以为,既然要为五阿哥选侧福晋,自然要选最好的。”
弘历被打断,微微蹙眉:“慎妃有何高见?”
阿箬盈盈一笑,声音回荡在花阁里:“臣妾宫里的彩芽也算机灵懂事,伺候臣妾多年,出身正白旗,正适合当的五阿哥的侧福晋,为他分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彩芽?慎妃身边的贴身宫女?
弘历也有些意外,看向阿箬。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正是容佩。
她从皇后身后走出来,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容佩,自信也能担得起侧福晋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