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落着小雨,离别的日子到了眼前,充斥着岁月痕迹的老旧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气。
“叔叔、婶婶,我出发了啊,再见。”
大开的门前,路明非背着比肩还宽的登山包,挥手告别眼前的中年夫妇,他费劲提起脚边的蛇皮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平时数落侄子最狠的婶婶,昨晚嘴上还说着不关心侄子,但在临走的时候,还是给路明非的行李里塞满锅碗瓢盆和各种必备品,生怕他出远门用不习惯外国货。
“明非啊,到了国外好好学,有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记得别给咱们老路家丢人!”
楼道里的感应灯,被叔叔路谷城中气十足的声音震亮,用不算高大的背影遮住老婆的视线,这个妻管严的中年男人,一边拍着侄子的肩膀,一边偷偷攥着一卷美元塞进侄子的衣兜。
他昨天拿着私房钱去银行换了美金,自家孩子出门在外,还是个男孩,身上没点现金都没底气。
“谢谢叔叔....”
路明非莫名鼻头有些发酸,眼前这个有些爱吹牛、爱显摆的男人,估计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他知道婶婶不喜欢自己,叔叔夹在两个人中间很难做,现在自己出去读书了,叔叔应该也能轻松些了吧?
“行了行了!两个男人嘀嘀咕咕什么呢?!磨磨蹭蹭赶不上飞机怎么办?你们以为机场是老路家开的?....”
中年妇女的河东狮吼,还是熟悉的味道,婶婶得知路明非被一所海外贵族学校录取,查证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情就像很多年前路麟城和乔薇尼还在的时候一样复杂。
婶婶内心一直是不服气的,从很久以前,路明非的母亲,那个名为乔薇尼的女人,处处比她优秀,不管是学历、长相、出身,全方面的碾压,让外人觉得老路家只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儿媳。
她多少有些把怨气撒给了寄人篱下的路明非,可这滨海都没离开过的孩子,突然要出远门独自漂洋过海的时候,她还是会有些担心,下意识为他收拾好了行李,也不知道这种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到底是源自何处。
“明非,走吧,我上班正好送你一段,行李拿得动吗?”
路谷城说着就想给侄子搭把手,心底也是有些无语,谁去上学还要带着锅碗瓢盆啊?看看这登山包,比这小子的身体还要壮实,看起来哪里是留学生,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去逃难。
“拿得动拿得动,婶婶拜拜!”
“我们先走了?”
“哼!快走吧,你上班别迟到就行。”
被婶婶吼得头皮发麻,路明非提起蛇皮口袋道完别就往楼下跑,路谷城跟老婆打了声招呼,像是得到了圣旨连忙跟上侄子,一大一小像是有鬼在背后追。
“嚯!劳斯莱斯幻影?咱们小区有人发家致富了?!”
“有个屁啊,这车一大早就进来了,不知道是在等谁的。”
确认过眼神,是这辈子买不起的车,他怎么不知道小区里有人一夜暴富,世界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一个老路家的男人啊。
“哟,老路,送明非去留学啊,你家小子真出息了啊!”
老小区里走两步就能碰见熟人,互相家里有什么事半天就能人尽皆知,老路家的侄子走狗屎运的事情,他们老早就知道了,看着那个背着一堆“装备”的男孩,他们怎么都觉得有些梦幻。
“哪里哪里,过奖了啊,明非还需要继续努力。”
周围熟人的恭维让路谷城很是受用,劳斯莱斯怎么了,等自家侄子从海外学成归来,说不定也能整一辆豪车开回来。
“叔叔,别看了,快走啦!路上要是堵车我可真得错过航班了。”
路谷城平时最喜欢看的东西就是名车名表,路明非时常感叹叔叔还好没染上钓鱼的毛病,不然婶婶提着锅铲亲自冲去鱼塘边,一脚给不着家的男人踹进湖里喂鱼。
应付完一行打招呼的熟人,叔侄二人继续往小区出口走去,为了节省买车位的费用,路谷城买的那辆小排量宝马停在小区外面的街边,除了交警过来巡察的时候,需要车主提前挪车麻烦点,每年都能省下一笔可观的停车费。
正当老路家叔侄路过纯黑色劳斯莱斯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人打开车门,走下一位英俊魁梧的西装男人,看不出牌子的灰色西装,衬着他极其雄壮的身躯,令人毫不怀疑他能打死一头熊。
“你好,请问是殿....少爷的师弟,路明非先生吗?”
西装男人客气出声询问着男孩的身份,那双锐利的眼睛,充满确认的感觉,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是被扒光一样毫无秘密。
“啊?找我的?请问你是....”
那憋回去的字眼是殿下吧?路明非心底默默吐槽,淮尘师兄家未免传统到有些古老了,不对,按照师兄的姓氏,卧槽,帝王之后?!他以前没细想过,了解到混血种世界的一些知识后,现在才后知后觉,人家那是根正苗红的传承啊。
“路明非先生,我是来接你的,这次卡塞尔学院新生入学,需要跟随同区域的面试官一起返校报到。”
好弱,一拳就能打死的程度,西装男人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奇葩的造型,能看出这个男孩背着行李都费劲,混血种出色的体能完全得不到任何体现。
“麻烦你了,小伙子,还特地来一趟...”
“不用客气,这是我家少爷的吩咐。”
路谷城摸出烟盒掏出一支烟准备递上去,被对方挡下婉拒,嘴上不停说着好话,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机会都是留给能舍下脸皮的人的。
“明非,你小子了不起啊,哪里认识的师兄,家里那么豪横?”
路谷城用手肘碰了碰侄子,低声询问着“师兄”的来头,这都是人脉啊,卡塞尔学院是海外学校,侄子能跟巨富老乡一起去上学,那不是有天然的关系加成嘛。
“不算很熟啦,淮尘师兄是这次的面试官,大概是想带着我们一起去学院,好开展工作,叔叔,你去上班吧,我跟着他走就是。”
确实不算熟,硬要算起来还有点小仇,路明非心底有些发凉,越是了解另一个世界的常识,他就越是知道那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淮尘师兄没在事后立劈了他,都算是大人有大量。
“行行行,你小子注意跟同学搞好关系啊,毕业之后什么师兄师姐、同期都是你的人脉...”
路谷城唠叨完便快步离开,其实送侄子去机场之后,再去上班他是必定迟到的,为了避免被老婆臭骂一顿,他刚才没有说出来而已。
“叔叔,再见....”
盯着叔叔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路明非低声说着再见,滨海生活十几年,大街小巷都走过,他哪里会不知道路程的耗时,叔叔婶婶只不过是心照不宣,都不想说出来罢了。
“路明非先生,请上车吧,抵达机场的时间不算充裕,行李交给我就行。”
一点微不足道的关照,足以拿捏新生潜意识下的倾向性,嬴淮尘在学院新建立的社团需要吸收新鲜血液,秘党想要培养新生,那么他就勉强提起兴趣出手,掌控最有潜力的一批人。
目前从纸面资料和实际接触的情况来看,嬴淮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人,要么身份极端特殊,要么是言灵能力特殊。
其实学院内不乏有狂热崇拜者,想要拜倒在新王的麾下,可惜他们身上秘党成分太高,即便自己能够不管不顾加入,背后牵扯的家族势力也不会容许后代胡来。
“噢噢,好。”
闻声反应过来的路明非,发现手上蛇皮口袋已经被拿走了,至于他背后那个超负荷的登山包,只能放在车后座了,廉价的登山包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装着锅碗瓢盆登上豪车。
.......
滨海国际机场,VIp候机厅。
“淮尘~,你怎么啦~?”
“没什么,绘梨衣先玩,我在想一些事情。”
“好~,不开心要跟我说哦~。”
“会的。”
嬴淮尘沉默望着窗外的细雨,怀里抱着正沉浸在游戏攻略里的绘梨衣,他深邃的黑眸罕见变得有些失神,奥丁的代行者已经出现,真实的祂又躲在世界哪个角落。
“喂喂,师兄,我们这次为什么不乘坐学院安排的航班?免费的诶!学院安排的班次都已经飞走了!”
“淮尘会安排私人飞机带,至于原因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问问。”
另一侧,楚子航双膝上放着网球包,身边坐着话题不断的夏弥,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打开了门,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对话,画风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个活人在对话人工智能。
“淮尘师兄只对绘梨衣师姐好,我可不敢靠过去,他看起来超有威严的好吗!”
师兄您真是不怕我当场死给你看,夏弥闻言翻了翻白眼,哪有凑上去给新王砍的蠢龙,嗯...或许芬里厄会吧?也不知道蠢哥哥怎么样了,临走之前她花光存款,买了很多零食留下,省着点应该能坚持到她回去。
“对了,你需要喝水吗?”
“师兄...你嫌我吵?!”
看着脸色骤变的夏弥,楚子航有些不理解,等待的十五分钟时间里,女孩一刻不停地说话,正常来说渴了才对,书上多喝水有利于身体难道不对么。
“噗嗤,楚子航,你们太好玩吧。”
楚子航和夏弥对面,分别坐着诺诺和零,前者不必多介绍,后者便是古德里安教授从Russia带回来的新生,一名罕见的A级血统女孩。
跟身边跳脱的诺诺相比,零沉默得像是一座冰山,精致却面无表情的人偶脸,看起来就很有距离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众颜值犯规的年轻人排排坐,无聊等待着最后一人抵达。
“同学们!你们最后一位师弟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推开门,一脸兴奋地走进室内,他背后跟着像是准备逃难的路明非,随时会撑爆的登山包、违和感拉满的蛇皮口袋,看得众人眼皮一阵直跳。
“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师弟,十分钟后登机,你可以放下行李,先休息一会。”
“oKoK,校长让我们听你安排。”
说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嬴淮尘随意招呼一声便不再关注,比起他,还是零号更有价值,他目光落在怀中绘梨衣的游戏机屏幕上,静静陪着她。
“好,谢谢师兄!”
紧张的路明非走到一处空位,放下沉重的登山包,手上蛇皮口袋放下的时候传出一阵叮铃哐啷的脆音,他连忙按住口袋,只觉得社死又羞耻。
“我靠,这小子是要去荒野求生吗?”
学院的风评在境内很差吗?诺诺看了两眼便知道路明非带了什么,这家伙哪里是去上学的,去学院里研究野人生活习性还差不多。
“挺齐全。”
零冷淡的目光扫过登山包和蛇皮口袋,根据刚才的碰撞回馈,她能清晰分析出内部装载的物品类型,并对之进行中肯的评价。
老板指定保护的人,看起来确实需要保护,全身没有任何训练痕迹,在场最弱的诺诺都能瞬杀他。
“喂,哥们儿,你要去逃难吗?师兄,学院贴出来的照片不会是假的吧,我们还需要自己做饭搭帐篷打猎?”
太有生活了,这新来的同期有点意思诶,真像个人类,夏弥嘴上调侃着,歪了歪头有些纳闷,这人怎么那么奇怪,确定卡塞尔学院没填错招生名单吗?
“啊哈哈,我确实想逃到学院去避难来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路明非绷直身子,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后背都没靠上椅背,只觉压力山大。
“我真的能在卡塞尔混下去么....”
这一屋子人真吓人,混血种的颜值一定要那么犯规吗?!还有那个想砍死自己的师姐,连抬头给个眼神的意思都没有,不会还想着砍死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