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对着这张夭桃秾李的脸,实在生不起气来。
甚至他小嘴巴叨叨叨的,有些字眼都因为疲倦听得不真切。
少年一身黑衣,将肌肤衬得愈发白净。
黑得更黑,白得更白,红得更红。
他身上的色彩像梦境里带着细微扭曲与微光的朦胧。
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了,一个眨眼都掀出难以言喻的宿命旋律。
睡眠不足而十分困倦的雍正,思维有些许桎梏。
他看向弘昭时,视线像晃动的琉璃酒樽,红的黑的白的酒水在透明壁垒中晃荡。
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眼前的绝色少年只是他梦里一闪而过的梦影,就像纯元一样,醒来就不见了。
仿佛触到了某种开关,雍正突然浑身抖了一下,手比脑快的抓住了弘昭的手腕,摸到实感才觉得安心,但不过一秒,又觉得梦好真实。
就在这时,小厦子又报了:“皇上,四阿哥六阿哥也来给您请安了。”
“让他们进来。”
雍正清醒了一些,就听到少年说:
“皇阿玛,你这样怎么行?一天睡四个时辰才是长寿的秘方,不信您去打听那些百岁老人,是不是每天睡眠时间都很充足。”
一提到长寿,雍正眼睛都亮了,仿佛蔫巴的茶叶被开水泡来了一样抖擞起来。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困了。
你说这个朕可就不困了。
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长寿啊。
弘昭认真道:“那宿囚之刑,不让吃饭不让睡觉,最后不各个都疯了吗?”
“可见,民不仅以食为天,还以睡眠为地呢。”
这时,弘历弘昼走进来了,就听见:
“儿臣以为,吃不好睡不好,那是要折寿的。”
长生天啊,怎么能在皇阿玛面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们俩赶紧跪下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雍正随意叫了起,觉得弘昭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反正他现在困得想把老五的嘴缝上,批了一天的折子了,他就睡了一个半时辰,的确难受。
“睡眠时间短,容易引发健忘,您看我们兄弟三人,在圆明园向来是睡四个时辰的,这不,身体健康,精力旺盛,记忆力强吗?”
弘昭不理会四哥六弟一左一右地扯他衣服,继续为自己谋福利。
“再对比我那可怜的三哥,啧,儿臣这个做弟弟的看着都心疼,皇阿玛您不心疼啊?”
雍正:……朕还真不心疼
“皇阿玛不若与儿臣做个实验,一月为期,让三哥每日睡上四个时辰,届时您在考校他的功课,定然有所进步。”
弘历扯了扯他,不是,弟啊,三哥那蠢货哪还有救?
雍正眼中闪过思索,也就一个月,若是成了,就说明睡得时间长的确有利于记忆,但他更在意的是长寿。
得让夏刈派人去民间查查。
见弘昭哈欠连天,脸色憔悴的样子,他也有些舍不得,当皇帝的尚且能多睡半个时辰,他只是个孩子。
睡会儿就睡会儿吧,多大的事儿啊,还好,不是来讨要苏培盛的。
“嗯,朕准你胡闹一个月。”
弘昭满意了,开开心心地告了退。
见少年重新明媚飞扬起来的眉眼,雍正不由想到了世兰。
一样的调皮。
昨日还说想养五阿哥,哼,这俩凑一起,先不说前朝因素,光惹事就能把他这九州清晏的屋顶都掀了。
弘昭虽也闹腾,但心是好的,可世兰,她变了……
……
到了殿外,弘昭高高兴兴地拉着一哥一弟回去睡觉。
还让爬起来穿戴整齐结果被告知皇上又睡了的苏培盛去朗吟阁走一趟,赶三阿哥回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弘历居然有些古井无波了。
可能已经麻木了。
甚至赶来地路程中还有空和弘昼开玩笑。
“让三哥长进……你也真敢说。”弘历头疼,“到时他若还是那个样子,看你如何交代。”
“怕什么,皇阿玛还能打我不成,三哥扶不住,自然是打他啦,和劳心劳力的老五我有什么关系?”
弘昼倒是挺高兴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弘昭:
“五哥,你真厉害,今日要我起来也真是费好大一番功夫,其实弟弟我也对这早起时间有意见。”
“但我可不敢说啊,我怕皇阿玛数落我懒惰,不知上进,败坏学风,再给我臭骂一顿,拖下去闭门思过。”
弘历:……你去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五弟,顶着这样的脸,谁舍得罚他?
弘昼的性子随着他们三人受皇阿玛重视后,变得越来越活泼了。
就好像,从前没有张扬的倚仗,而现在有了一点一样。
他虽表现得勤奋,但骨子里还是爱玩,只是皇阿玛想要的是勤勉好学的阿哥,他就识时务的照办。
寅时起就寅时起,读书就读书,等熬死皇阿玛,他郡王位置一坐,带着额娘和哥哥们逍遥去,苟道才是王道。
是的,他甚至觉得捞一个郡王位置就很好了。
嘿嘿,咱们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凉被一盖,除了额娘哥哥谁都不爱,还能补觉一个时辰,弘昼拍手称快。
……
好,风平浪静,三哥睡精神了,书读了,骑射练了,弘昭乖了。
好极了。
弘历很满意。
四人下午刚刚被雍正叫去考校学问,基本就是看皇阿玛骂三哥的脱口秀表演,嗯,五弟是这么说的。
三哥血厚,垂头丧气地出来,一晒太阳又跟祛了邪一样昂扬起来,背着手,眯着眼。
一副劫后余生,岁月静好的模样,那心情好得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
年轻人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嗯?
三哥,你走路还能撞树上啊???
弘历表情就仿佛吃了九转大肠一样,一言难尽,他转头看向弘昭,仿佛在说,你确定三哥能有长进。
弘昭压根没看他,拨着柳叶不知道在看什么。
弘时被离得最近的弘昼搀扶起来,有些尴尬地捂着脑袋,天呐,当着弟弟的面,被皇阿玛骂也就罢了,毕竟他被骂习惯了。
但出这种丑着实羞耻得脚趾抓地,他好想逃。
“四弟五弟六弟,我额娘还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啊。”
原本还想抓着他背书的弘历,慢慢地缩回来手,捂在脸上,唉,他也想静静。
弘昼好笑地看着慌乱离去的三哥,跟八卦的小狗似的凑到弘昭身边:“五哥,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弘历也撩开长长的垂柳枝看过去。
只见湖泊的另一端,有一棵斜斜的柳树,半头柳发垂在透蓝的水面上,好似温柔的捕梦之网。
从粗壮的枝干上吊了一个秋千,恰巧垂在水面上,需要划了小船才能坐上去。
此时,一个青绿衣裳的女子正坐在那秋千上,贪玩又小心地抓着吊绳,背影窈窕。
柳叶筛落阳光,捡出最美的金色的光簪,如形态各异的金蝶随风在湖面上,绿地上,女子的衣裳上轻舞。
光影迷迭,碧柳秋千,闲坐数夏,清谈半日浮生。
“那不是我们扎的秋千吗?那人是谁?不会把我们的秋千压坏吧。”
弘昼此话一出,弘历弘昭都转头看向他。
有美人玩你的秋千,而你只担心美人会不会把你的秋千压坏。
弘昼,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