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大少爷。”
明禄不耐烦的看着家丁,但是家丁说完这半句之后,就跪在那里不再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话到一半让我猜吗?
快点说,大少爷到底怎么了?再这样吞吞吐吐的,信不信我把你卖到砖窑当伙夫!”
明禄一顿发作,激灵了一下的家丁,仿佛刚从梦中反应过来,方才颤着声音期期艾艾的开口,
“老……老爷,是......是大少爷,刚才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被路过的马给踢了。”
“什么?”
明禄拍桌而起,抬步边往外走边问大儿子的状况。
“大少爷当场昏迷,奴才担心大少爷出事,先回来给老爷报信。”
当时情况危急,家丁发现明远出事,立刻做好分工,遣了他回来,哪里能知道明远的具体情况呢?,
明禄问了半天,发现无从得知大儿子的状况,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他手忙脚乱的爬上马车,救火似的飞驰到了现场。
现场有几名官差正包围着一个年轻女子,上挑的眉眼,看到明禄十分讨厌,
在女子的一旁还有一身火红的官服,这当然是赶到现场的京兆府尹赵庭芳,
“明尚书,这两日我们还真是有缘。
下官先是接手了小公子的尸身,现在又遇到大公子当街被撞的事故,
您说这到底是您的造化,还是下官的造化?”
明禄恨恨的看了一眼赵庭芳,对他的挑衅完全不理会,只在满场的搜寻自己儿子的身影,
在道路中间,几名家丁和官兵层层包围着的人墙后方,明禄找到了自己现在唯一的精神寄托——嫡长子明远,
他要立刻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人墙被明禄踉跄着,用力的推开了一条裂缝。
明远正侧躺在地上,后背的伤痕一眼就可看出是被马蹄踩到的,马蹄形状的瘀血,还挂着半颗生了锈的马蹄钉,
他余光看到自己的父亲走过来,十分虚弱的滋滋哈哈的,好半天才完整的将一句“父亲,我好疼”说完。
明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大儿子这情况一看就不乐观,他随手不知道抓住了谁的手,就一顿的哭问,
“大夫呢?怎么没有大夫?快叫大夫去!快去!”
“明尚书,大夫下官已经派人去请了,杏安堂的大夫前些日子出远门了还没回来,现在在等永安堂的坐堂大夫,”
“出远门?谁允许的,给本官叫回来,马上把他叫回来!”
赵庭芳觉得明禄已经疯了,看他爱子心切,并没有再出言回怼他,只是让差役再去催催大夫。
“大人,小女不是故意撞他的。街上百姓都可以作证,
再说了,小女日常出门都是这样的速度骑马,所有的百姓都能躲开,偏偏这人却躲不开,这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姑娘,闭嘴吧,你知道你撞了什么人吗?”
“小女不认识,但是小女的父亲,大人一定是认识的,我父亲可是当朝的户部侍郎王大人!
赵大人您快放我回去吧,有什么事,我让我爹跟您谈,好吗?”
“你是王侍郎的幺女王芷荷?”
王芷荷一喜,竟然京兆尹都认识自己,可见自己平日里还是有些名气的,
她立刻高兴的点头应是,赵庭芳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笑,
他想了一下,还是用力将嘴角压下去了。心里却不禁暗想,这王铮的命呦,真是儿子催完女儿催,这下他的死期应该是真的不远咯。
“大人怎的还不把我放开,此事小女不方便与大人沟通,您去找我父亲,这件事他会跟您谈的,”
这丫头的嘴,真是话多,这下,赵庭芳是真的保不住你了。
“你是王铮的女儿?”
来了!赵庭芳听到明禄的声音,就知道王芷荷下一瞬的处境,
“啪!”
和预想一样,赵庭芳看了一眼在空中转了一圈才着陆的王芷荷,立刻走到前面拦住明禄的进一步动作,
“明尚书,这人您打也打了,小丫头皮嫩,您看,您就打了这一下,她的脸都烂了。”
明禄跟手下使个眼色,属下立刻冲向王芷荷,
但赵庭芳的官差更不是吃素的,手握腰刀,挡在前面,明禄的家丁无法上前,赵庭芳则在后面继续劝说,
“案件现在在京兆府手上,明尚书难道想插手京兆府的事务?”
明禄脸色憋的铁青,他官职比赵庭芳高,
但是自己掌管的事户部,跨部到京兆府......是无法执法的,好在此时永安堂的大夫已经小跑着过来了,明禄也算找到了停手的借口,
立刻跟在大夫后面,以便第一时间知道儿子的病情。
大夫先看了看脉象,手伸到明远后背,轻轻碰了几个地方,却换来明远的失声尖叫。
大夫见此立刻大汗涔涔,明禄也看出情况不太对劲,
“大夫,我儿怎么回事?”
大夫此时已经不敢再触碰明远的身体,后退一步作了个揖,惭愧的让明禄今早找个骨科圣手来。
赵庭芳立刻就明白了,明远的伤势应该比看起来要糟糕很多,眼下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找宫里的御医前来看诊,
可御医不是随便就可以请过来的,各部尚书也没这个资格。
赵庭芳能想到的,明禄自然想到了,
他毫不犹豫的起身,让家丁一起动手,将儿子先抬到车上,随着自己一道回去,他要准备进宫面圣。
躺在地上的明远,从家丁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就开始大声呼痛,
但明禄一心只想快点将儿子带走,好去宫里找御医,
全程都只能心疼的安慰儿子“不怕,爹在”,
对于明远的呼痛声,和赵庭芳劝他暂时不要随意移动明远身体的劝阻,全都充耳不闻。
明禄的车走远了,赵庭芳眯眼看着明家车子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走向已经安静下里的王芷荷。
这丫头刚刚被明禄重重打了一巴掌,现在一边的脸已经肿的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他“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打量着王芷荷,
“怎么样,小丫头,现在知道自己惹到谁了吧,还叫你爹过来吗?”
王芷荷这下确实怕了,明明刚刚赵庭芳喊了好几遍的“明尚书”来暗示自己,但自己都没有当回事,
现在不止被明尚书当场扇了巴掌,之后若那明远再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
——呸呸呸!明家大公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真的不想死啊!
王芷荷内心一顿乱想,嘴上已经不敢再乱说一个字了。
赵庭芳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王芷荷的想法,摇着头对她笑道,
“小姑娘,本官先给你打个准备,
这个案子,明尚书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哥哥的案子现在还没有定罪呢。
说到定罪,丫头定是想哥哥了吧?正好跟本官去牢里见见你哥哥。
带走!”
王芷荷欲哭无泪,即使再无知,此刻也知道自己的结局,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哥哥,你以前为什么不阻止我在街上骑马,你若早早处罚了我,就没有今日的事情了,呜呜呜……”
“哼,你还说我!若是我第一次埋小倌的时候,你如你当时威胁我时说的那般,直接去跟父亲告发,现在哥哥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你还敢哭……”
“那我每次上街骑马,吓得百姓四散逃离的时候,你笑得不是比我欢多了?”
“你后来还不是被我一只金皮鞭收买了?”
“是你的错!你是兄长,应该纠正妹妹的错误!”
“你这个妹妹撒起泼来,谁人能够忍下,怪你太刁蛮!”
“怪你!”
“怪你!”
赵庭芳听着里面两兄妹狗咬狗的对话,刚刚在街上升起的同情一下子消失不见。
“诶,自作孽不可活呀!”
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最近倒霉的人,简单吩咐了两句后,便往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