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我真看见表妹笑了!”
秦玉川刚进门便听到崔轻寒的话,快两步走到桌前,对着崔思敬一本正经地解释。
崔思敬......
秦晚烟连掐死这侄儿的心都有了。
秦玉川下午起床就去赌场,赢了点小钱,心情大好,便回来晚了些。
进屋后一双眼睛便落在崔轻寒那娇美绝伦的脸上,丝毫没发现饭桌上气氛有些不对。
自尽未遂的表妹看来是想通了,脸上的晦气居然一扫而空,看上去神采奕奕。
秦玉川暗自欢喜。
“玉川,你又在外饮酒了吗?”秦晚烟试图替侄儿挽回些场面,算他不清醒,说醉话。
秦玉川摇头:“姑母,我没饮酒,只是见表妹美得像仙女一样,便有些陶醉。”秦玉川色眯眯的眼神在崔轻寒脸上流连。
崔轻寒恶心得像吞了只苍蝇。
“秦玉川,我知道自己好看,但我看你,”轻寒拉长了声音:“丑得像桩冤案!”
听着倒押韵,秦玉川愣了一秒才回过味来。
秦家小霸王确实长得奇丑,坑坑洼洼的猪头上长着吊梢眉、豆子眼,酒糟塌鼻子下两片厚唇外翻,像挂着两片香肠。
他最恨别人说他丑。上一个说他长得一般的女子已经被他在床上折磨死了,下人拉出去的时候,尸体上的那张脸已经稀烂,看不清原貌。
崔轻寒居然说他丑得,像什么,像 桩 冤 案!
怒气攻心,他顾不得场合,抡起手臂就往轻寒脸上招呼。
崔轻寒下意识往后一缩,眼见着躲不过。
“锦衣卫办案!”冰冷的声音传来。
秦玉川抡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四名玄服皂靴,前胸暗银色丝线绣着类似龙纹的花样。
为首一人将腰牌一亮,而后迅速分列两侧,右手把住腰上的绣春刀刀柄,面色肃然,不发一言。
崔思敬脚下一软,几乎要跪了下去。
秦玉川已经跪下了,那张丑脸贴在地上,严丝合缝。
崔府众人皆面色发白,身体发软。眼神惶恐,一圈人颤抖得厚大的如意圆桌都在轻轻晃动。
上首的崔老夫人一张黑脸硬是生生瞧出些青色来。
镇抚司,锦衣卫,人人闻之变色。
尤其是那诏狱,传说中有七十二道酷刑。当然只是传说,再硬的骨头扛不过三道便会乖乖招供。
“宁死不进诏狱”是大顺朝百官的共识。
缇骑一出,小儿止哭。
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小小六品工部主事崔思敬,在锦衣卫任何一位缇骑面前,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上司要讨好督主,他要讨好上司,又嫌崔轻寒碍眼,才壮着胆子悄悄送人去都督府。
否则,他崔思敬连从都督府门口路过的勇气都没有。
今日来崔府的四位缇骑竟身着飞鱼服,普通锦衣卫只着皂服,百户之上才能穿飞鱼服,配绣春刀。
他崔思敬何德何能竟惊动四位飞鱼服?
难道是来为崔轻寒出头撑场面?
刚才的话,锦衣卫听到多少?
崔思敬越想越怕,软着腿,抖抖战战往前走。
“怎么这上首座位离门这么远?抖了半天还没走到。”崔思敬越慌越抖,越抖越慢。
四位缇骑分列两侧,平视前方,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崔轻寒目不转睛,好奇地看着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
书中,司行舟死后,二皇子登基,立马解散了锦衣卫,锦衣缇骑彻底灰飞烟灭成为历史。
看一眼少一眼。
嘿别说,个个阔肩蜂腰,身高腿长,面相俊冷,还挺帅。
就在崔轻寒的注视之下,门口又出现一人,同样的飞鱼服绣春刀,不过胸前的类龙纹花样是暗金色丝线织成。
身材挺拔,脸庞线条分明,鼻梁挺拔,薄唇紧抿显得坚毅、硬朗又英俊。
轻寒见他,从脚迈进门开始,就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面上肌肉纹丝不动,眼神清澈明亮。
冷面帅哥!崔轻寒在心中轻喝一声。
看到来人,崔思敬脚彻底站立不稳,跪在地上。
“顾指挥使!”他声音颤抖中带着点不可思议。
“顾指挥使?难道是他?”崔轻寒在心头回忆原书中关于这位顾指挥使——顾寒塘的情节。
的确是难得的忠心护主之人,在司行舟死之前,顾寒塘早被二皇子和何筱筱设计毒杀。
想着,看向顾寒塘的目光中就带了些遗憾。
顾寒塘非常敏锐,眼尾余光朝崔轻寒轻轻一瞥。
偌大的饭厅里,气氛冷如冰窟,除了跪在地上的崔思敬喊出一声“顾指挥使”外,没有人发出一个音节。
倒是随着顾寒塘的出现,桌上的杯碗盘碟晃动的声音更响亮了些。
“顾阎王”的威名可不是空穴来风。
顾寒塘进门后,亦不发一语,余光也没向地上的崔思敬射去一丝。
他走近轻寒,拉过她旁边的空椅子,本该坐在那位置上的人,现在丑脸还扑在地上。
将椅子放到进门处,椅背向外,然后从飞鱼服里摸出一张白丝帕,仔仔细细将这黄花梨圈椅上上下下擦了一遍。
不慌不忙做完这些之后,才转身朝外轻声说了句:“请督主。”
轻寒这才发现,除了顾寒塘和门口的四位百户,崔府从正门到院子里,已密密麻麻悄然有序布满锦衣卫。
片刻之后,门外缓缓负手走进一人。
崔轻寒目光定格在来人身上。
司行舟。
好看到窒息,出场也真他妈b-KING。
司行舟一出现,前面的顾寒塘、太平洋双开门,虎背蜂腰螳螂腿的缇骑就太不够看。
冰窟似的饭厅气氛陡然再降至冰封,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而后,凝滞的空气便被噼里啪啦跪一地的声音打破。
镇抚司督主,锦衣卫指挥使,御赐见天子可不拜特权的——司行舟。
三公三孤见了绕道走,四殿两阁的大学士也得低头的司行舟,崔府哪个敢不行跪拜大礼?
崔轻寒也不敢,和司行舟的一夜之欢是她杜撰出来的,不跪,她怕出师未捷身先死。
司行舟不慌不忙撩起衣摆坐定,纤长净白的手指把弄着套在左手食指上的白玉扳指。阴冷如蛇信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滑过。
司行舟的目光在轻寒脸上一顿,不经意间四目交接。
崔轻寒连忙垂下眼皮,低头看向地面。
美色害人,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