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上官横耀来到后花园出口,只见依明爵一行人正骑在高头大马上,单手勒住缰绳,目光坚毅,见到上官横耀时,纷纷低头示意。
上官横耀和王宫侍卫各骑一匹马,在王宫侍卫策马踏步先行后,一行人紧随而去。
黑衣人追到马路中间,双腿飞不过四蹄,左右一瞧,在一条小巷子里发现正停着一辆马车,来不及向主人家道声借,快速卸下车厢,翻身一跃到了马背上,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手中缰绳猛地一甩,大声吆喝着,催赶着胯下骏马全力奔跑,朝着上官恒耀一行的方向追去。
不久便看到前方的火把亮光,前方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在漆黑的夜里肆意敲响,倒将他的马蹄声淹没,无人发现他已经跟在队伍后面。
跑了一阵,才发现沿途的道路又黑又烂,像是被浓稠的墨汁涂抹过,道路坑洼不平,积水在坑洼中汇聚,形成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洼,马蹄踏进去,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泥点四处飞溅。
路边的树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黑夜中影影绰绰,枝桠扭曲伸展,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腐烂的树叶和杂草散落在路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若非有人带路,谁也找不到这种地方来。
终于,前面的队伍停下来,定睛一看,在火把的昏暗光线下看到一面古老的城墙,城墙上爬满了青苔,墙缝间还长出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脚下的道路更加泥泞,黑泥直没脚脖子。
上官横耀下了马,依明爵等人也悄悄下马,围拢在上官横耀身边。黑衣人躲在远处一块巨石后,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侍卫在大门上扣了三下,随即大门打开,里面黑漆漆的,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接着侍卫对里面开门的人道明此行的目的,又对上官恒耀说了几句话后,与众人分别,转身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上官横耀一行人进入大门,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老者提着一盏油灯走在前面带路,不过深一脚浅一脚的黑泥路着实让人嫌恶。
黑衣人在黑色的掩护下见缝插针式的混在队伍当中,以防显得突兀,取下面巾,露出他的真面目,正是叶绍城。
跟着队伍来到一间石屋前,老者掏出一把钥匙准备打开一扇弓形木门。
忽然,一道黑影兀地飘来,落在木门前,冷冷的道:“你们是谁?”
众人突见此人均不自觉地后仰,可一想到自己这方人多势众,对方只一人,不足为惧。
开门的老者道:“这些人是陛下贵客,允许来此见屋里的人。”
黑影人却不以为意的道:“走吧,有我在,你们进不去。”
上官横耀一怔,此人全身透着一股阴森之气,亦是全身被一件黑色斗篷罩着,根本看不见颜面,可听语气,这里是他说了算,就算女王,他也不放在眼里,由此可见,此人非等闲之辈,便拱手道:“在下北兆大皇子上官横耀,这里面的人是我弟弟,虽然此次前来西兆犯下大罪,被女王陛下关在此地受罚,不过为兄想在临行前看看他,嘱咐他几句,认罪伏法才能得到陛下宽恕。”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那你倒是说说,这人犯了何罪?”
上官横耀言辞凿凿的道:“我这弟弟文武不得,唯好女色,此次奉旨前来西兆,见惯了北兆温婉矜持的女子,来到此处,见到西兆奔放活泼的女子,自是心生邪念,女王陛下生的更是天姿国色,哪个男人看了都难以挪眼,为此才冒犯了女王陛下,所以才被关在此地受罚,在下深感羞愧,不过不管怎样,他都是在下的弟弟,临行前再见他一面,嘱咐几句也是应该的,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黑衣人嗤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此人万万让你见不得。”
上官横耀一凛,好言好语竟被人言语揶揄,微觉有气,道:“若我非见不可呢。”
黑衣人平声静气的道:“那你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横耀惊骇不已,久经沙场的他心里一突,心知能平静的说出杀人的话,一般都是有十成把握之人的淡定从容,并不是口出狂言,双手紧握双拳,再次问道:“当真不让?”
黑衣人依旧淡定的道:“你若再废话下去,我可要先动手了,滚吧,滚回北兆去,那里才是你能呼风唤雨的地方。”
上官横耀吞了下口水,想到自己的人生大目标是当皇帝,可不能在这里逞一时之能,折了自己,紧盯着木门,愤恨转身而去。
依明爵等人跟着他离去。
叶绍城故意落在最后,待众人出了大门口,他折回到了石屋前,听了一晚上的墙根,终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确定这里面关着的正是上官恒逸。
此刻他自己行动并非明智之举,可救人心切,加上再回到城中搬救兵,一来二去耽误时间,恐黑衣人挪了关押位置,到时候更难找到上官恒逸,所以不得不单独先行动。
刚刚确定黑衣人离去,提灯老者走远,来到门前,拔剑在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对准锁头砍去,不料,黑衣人瞬间来到面前,剑身碰到他的黑袍上,明明是柔软之物,却感觉像砍在金刚石上一般,火花四溅,哗啦一声响后,虎口隐隐作痛,急忙退后与之拉开距离。
叶绍城惊道:“你是人是鬼?”
黑衣人道:“非人非鬼,道人家。”
叶绍城恍然,修道者,那不就是人嘛,还非人非鬼故作神秘,道:“还请阁下放了我家王爷。”
黑衣人嘴角牵起,道:“我已经道明,此刻时机未到,此人必须留在此地,你走吧。”
叶绍城可没上官横耀那么好打发,将剑在手里握了握,暗定决心,毅然道:“今日我非带走我家王爷不可,得罪。”一招入虹贯日直刺黑衣人胸口,黑衣人不避不躲,剑入体内,却跟刺入一根木桩子里一般,叶绍城大骇,发力拔剑,却被一股粘力吸引,剑身反而向黑衣人身体里进入。
叶绍城不得不脱手,弃剑展开双拳双腿向黑衣人身上招呼,黑衣人依旧不躲不避,每一拳每一脚似乎打在棉花上踢在水池里。
终于相信他说的非人非鬼了。
惊骇之下却无退缩之意,拼死也要与之一搏,黑衣人见他明知不敌还在强撑,冷冷的道:“该我还手了。”忽地胸膛里窜出一柄长剑,剑刃闪烁着寒芒,乍似一道闪电闪过。
叶绍城在看到剑柄露出他胸膛时便以身法躲开,立定之后只觉得左侧肩膀上一阵刺痛,一股鲜血汩汩喷涌而出,黑衣人袖袍抖动,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似被人猛踢了一脚,整个人的后背直到撞击在一面高墙上才落下,顿时全身无力,胸口犯恶,哇的一口吐出大口鲜血,坠落在地上喘着粗气。
接着一道黑影闪电般的来到面前,袖袍里笼着一柄长剑,寒光森森,如白无常欺近索命,叶绍城闭目等死。
好半天,却还觉得自己有意识,耳边听到吭声响,迫使自己睁开眼睛,只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影,纤瘦而孤寂,全身散发着一股比那寒冰还冷的气,长发随意披着,挡不挡视线根本无所谓,本身她就看不见。
手里的刀晕着一层黑气,并非寻常刀剑,这便是司马覃了。
司马覃落在黑衣人与叶绍城之间,双方均未开口说一个字,但期间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起来,紧张得如同凝固一般。
只见司马覃手腕一抖,身形似电般穿梭于光影之间,划破浓稠的寂静,黑衣人化作一团黑影在空中飞舞。
两人的每一次挥剑砍刀,都带起一阵呼呼风声,仿佛空气也被这凌厉的剑法切割得支离破碎。
剑招快如闪电,刀法如鬼魅梭形,刚看清剑尖指向左侧,瞬间又已刺向右侧,刀光刚落头顶刹那间又砍脚腕,让人应接不暇。
黑衣人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司马覃的刀错落纷飞,刀剑相撞,犹如狂风骤雨中肆意绽放的银花,每一朵都蕴含着致命的威胁。
叶绍城何曾见过这样的高手对决场面,顿时忘了身上的疼痛,望着天空中的两人,一饱眼福这绝无仅有的场景,万万没想到,司马覃竟然如此厉害,也万万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有人能将武功练就成神成魔一般境地。
司马覃在黑衣人狂风暴雨般的剑招下,渐渐感到吃力,那一道道如白蛇吐信般的剑影,如附骨之蛆般紧逼,逼迫得对手节节败退。
忽地黑衣人蓦地一个旋身,长剑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伴随着一道耀眼的寒光,这凌厉至极的一剑,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让这场激烈的比试有了胜负之分。
司马覃率先落地,来不及多做停留,也容不得半分停顿,一个闪身,提着叶绍城跃出高墙,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黑衣人并未去追,立在泥地里,从袖袍里滴落几滴黑血,扔下长剑,挽了袖袍背在身后,飘然离去。
司马覃带着受伤的叶绍城一路疾奔,直到在一棵大棕榈树下停下,她无意择选落脚之地,更无安危之忧,只是觉得自己力乏想停下而已,将叶绍城的身子靠在树干上,自己盘膝而坐,手捏练功诀,调节体内真气。
叶绍城渐渐清醒,眼前一片漆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身旁有人,回想起刚刚在石屋前看到的场景,料想此人是司马覃,虚弱地说道:“多谢司马姑娘救命之恩。”
司马覃只是淡淡回应道:“不必。”
叶绍城气息紊乱,强撑着想站起身来,刚动一下,便觉得胸口如有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痛到难以抵抗。
司马覃道:“你现在需要抛去杂念,安静下来疗伤。”
叶绍城则心系上官恒逸,怎能安心疗伤,道:“王爷还在别人手里,生死不知,如今又只有我得知王爷下落,怎能静下心来疗伤?”又挣扎着想要起身。
司马覃不再说话,对固执的人她不会去劝,只有栽过跟头才会顿悟,自己都处在险象之中如何去救别人的道理。
叶绍城双手抱着树干,强撑着站起身体,刚刚站立却觉得胸口烦闷,脑袋眩晕,踉跄一步跌倒,身体撞在树干上,几经折腾,还是放弃,倚着树干慢慢坐下,平心静气下来,吐纳几次,闭上眼睛调动真气,开始疗伤。
当他觉得胸口烦闷之气少减,身体轻松些时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已经一片亮光,心中骇然一惊,慌忙站起身来,见司马覃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已经楚楚可怜模样,拱手一拜,再次道:“司马姑娘,多谢你昨晚救了在下。”
司马覃道:“并非我刻意救你,你不必一直记着。”
叶绍城再次将昨夜的场景在脑海里过一遍,惊疑的道:“难道姑娘此次前来西兆,要寻找的人便是那黑衣人?”
司马覃道:“不错。”
叶绍城道:“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感觉都不像人,还有你们相斗时所使用的招数,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没想到这世上真存在奇人异士,我等孤陋寡闻了。”
司马覃在他说话时闭目动耳,专思一线,待他话说完时她也停下,道:“此刻他正在逼近石屋,你若想救那位公子,正是良机。”
叶绍城难得说了那么多话,人家根本没在听,脸上烧红,道:“多谢姑娘指点。”可又疑惑的道:“可是你怎么知道那黑衣人在逼近石屋,这里距离石屋很远吧。”
司马覃道:“也就两里地而已,他的气息我能感觉到。”
感觉?若是旁人这么说,那会被不苟言笑的叶绍城都要笑掉大牙,可她是司马覃,那个出刀如神,耳力堪比千里耳,所以此刻她说的话他深信不疑,可举目四方,何处是近道又不得而知,回头望着司马覃。
司马覃手握木棍,杵地前行,叶绍城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要到哪里去?”
司马覃道:“当然是去找他,我找他是拿回我娘的东西,你去是救那位公子。”
有司马覃相助,信心倍增,拿回她娘的东西,难道那黑衣人偷了她娘的东西?心有疑问却没问,当下救上官恒逸为重。
一路赖着性子走在司马覃身旁,在她的带领下慢慢向石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