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一席话,魏枳和林憬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
雪中雒的遭遇显然是两人未能预料的。
林憬张了张口,最后说道:“我会设法回一趟蕞都……”
澹台素听他这样讲,忍不住接口说道:“我也跟你们去……”
“衔月!”
谈夜生忍不住皱眉,责令澹台素不要擅自做主。
澹台素见师尊动怒,也不好再说什么。
送走了谈夜生师徒,魏枳和林憬聚在一起收拾残羹冷炙,清洗碗筷。
魏枳看林憬始终魂不守舍,忍不住说道:“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回蕞都看看母后?”
林憬做完家务,擦干双手,显得心事重重:
“回蕞都,当然是越快越好,但是……我……”
林憬欲言又止,像是害怕着什么。
他多年没回去见过雪中雒,雪中雒肯定会对他颇为埋怨,颇为担心,他一想到雪中雒那牵挂担忧的目光,心中就非常自责。
而且,只要一想到对方有可能会问到自己的近况,或者孩子的生死,他就更加无言以对。
“算了,我们先往蕞都那边去,到了蕞都附近,先设法联系一下千重,看看千重那边怎么说。”
“好。”
魏枳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城堡,翌日便踏上了前往蕞都的路。
两人赶路的同时,生怕被魔界发现行踪,故意用鬼气遮掩自己的气息。
林憬这些年修炼很是成功,他释放的鬼气刚好可以遮盖两人的气息,他们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
大约经历了两三个月的日夜兼程,他们终于回到了蕞都城之内的一个郊外客栈。
“怎么样?千重回信了没有?”
小小的乡下客栈空间狭小,灯光昏暗,墙壁也十分窄薄。他们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到来自远郊的狼嗥和猫头鹰的咕咕叫叫。
“回信了,信在这里。”
魏枳匆匆从外面赶来,一见到林憬,立刻将取回来的信件塞给林憬。
“雪千重的一部分军队正驻扎在郊外,而他本人则留在蛇珠庙中陪伴母后。”
“他在信中说,整个蛇珠庙之外,都是他的人,如果你想要见母后,他绝对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他在得知是我送信,而你也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客栈中时,他恨不得赶紧跑来看你。”
“但是,由于母后最近几个月情绪很低沉,他怕自己一旦离开,母后会想不开,所以没能跟我回来。”
“母后……”林憬连忙打开信件,将整个信看了一遍。
信上的笔迹是雪千重亲手所写,上面写明了雪中雒的近况,自从跟人皇发生争执后,她不但伤透了心,而且也没能把魏楷带离玉皇城,阻挡他成为储君的命运。
眼看着自己仅剩的儿子也要走上一条不归路,她整个人备受打击,终日缠绵病榻,时常有轻生的念头。
在看清楚信中所写的一切后,林憬不由得丸澜泪下,联想到雪中雒最近所遭受的精神折磨,他心中早已无法压抑自己的心疼。
“我们……现在就去看母后……现在能去看吗?”
林憬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纠结与不适,只想快点儿飞到雪中雒身边。
“能!”
魏枳赶忙拉上林憬,两人趁着夜色深重,一同赶往蛇珠庙的方向。
“蛇珠”在古书之中是用来形容低贱之物的,而蛇珠庙的前身本身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庙,三界混战时,更是沦为很多流民乞丐的聚集地。
后来魏渊明即位之后,重修国都中的建筑。
他到这个破败简陋的小庙宇居然曾为那么多人遮风挡雨之后,便心生感慨与敬佩,专门花了重金,将整个庙宇都修缮了一番。
经过他的费心打造,如今的蛇珠庙早已不是什么漏风漏雨的破庙宇,而是一个建筑精巧,外型金碧辉煌的皇家小庙。
而且,由于雪中雒常年在此修行,雪千重后来还自己掏钱,给雪中雒建造了一个漂亮别致的小妆楼,安置了很多雪氏心腹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雪中雒常年住在妆楼的一楼,她不爱出门,每天只会倚靠在美人椅上,轻轻摇着摇椅,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尽管雪千重经常会叽叽喳喳跟她说很多话,可她的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不对……不对……其实,她的房间里应该更热闹的。
她有五个儿子,外加一个林憬。
每天,这六个孩子都会来跟她请安,魏枳会当着她的面,跟魏桢争吵不休。魏柯和魏林性格安静懦弱,他们两个会乖乖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下棋,而小小的魏楷会躺在摇篮里,白白糯糯的,任凭她逗弄亲昵。
而林憬呢?林憬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一直围绕在她的身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又可爱地看着她,虽然一个字不说,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说,母后母后,你是我的亲母后,我也是你亲生的宝宝。
……
雪中雒脑海中的幻象,在她注意到自己周身的清冷后,渐渐消散。
是了,那美好的场面,终究是回不去了。
曾经她骄傲地想着,她有六个孩子呢!
一辈子这么长,每天,她可以让不同的儿子来陪伴她,跟她说话,陪她共享亲情。
可是……
后来,她身边的儿子一个接一个消失,一个接一个不见。
最后,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无情的岁月来反复折磨自己尚且清醒的神志。
“母后!”
一声惊叫,忽然打乱了雪中雒的忧思。
雪中雒蹙起眉头,警惕地看向门外。
下一秒,林憬已经冲进了她的房门,母子两个四目相对,雪中雒骇然看着这个已经几百年未见过的“陌生人”,说不出一个字。
林憬向她走过去,最终在距离她不远处,突然跪在了地上,抱住了她的裙裾,哀恸地哭起来。
雪中雒像是被惊雷击中,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
下一秒,魏枳在雪千重的带领下,也进入了房间。
这对冤家母子在这一刻也算是重新见了面,魏枳对她感情很是复杂,尽管是她亲生的,但他对她并没有那么深的母子情。
魏枳看她眼神僵硬,像是没预料到他也会来。
片刻,魏枳很别扭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母后……我和多罗回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