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忠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阴鸷。
明面上硬碰硬,有夏琴音那个搅屎棍在,恐怕是行不通了。
秦风此人,看似年轻,行事却滴水不漏。
南城命案处理得干净利落,抚恤手段更是收买了人心。
想从他府内账目、军械记录上找破绽,恐怕也非易事。
但张守忠并未死心。
他深信,秦风如此大费周章地经营边关,笼络人心,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安定”。
这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图谋,甚至可能涉及通敌叛国、中饱私囊的勾当。
既然内部查不出问题,那就从外部着手。
张守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决定转换方向,亲自去看看这被秦风治理得“井井有条”的边关城,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他就不信,这市井之间,会没有一丝怨言?
强买强卖、垄断市场、税收不公……总能找到秦风治理下的污点。
“来人!”
张守忠唤来心腹。
“备几套便服,明日一早,随本官微服私访。”
“是,大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守忠便带着几名心腹,换上不起眼的布衣,悄然混入了边关城的市集之中。
清晨的市集,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街道干净整洁,摊位摆放有序。
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脸上大多带着轻松的神色。
这与他想象中边关的混乱景象,大相径庭。
他走到一个贩卖杂货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块看起来颇为粗糙的肥皂。
“店家,这便是那香风阁卖的香皂?”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客官好眼力,这香皂可是稀罕物,去污效果好得很,就是价格贵了点。”
“哦?有多贵?”
张守忠故作好奇地问道。
摊主报了个价格。
张守忠心中冷笑,果然价格不菲,这秦风倒是会搜刮民脂民膏。
“这么贵的东西,寻常百姓用得起吗?这秦王殿下,也不管管?”
他试图引导摊主说出不满。
谁知那摊主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冷淡了几分。
“贵是贵了点,但也不是天天用,买一块能用很久。再说,秦王殿下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管?”
“他来了之后,这城里的治安好了,税也少了,咱们做生意的,比以前好过多了。”
张守忠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放下香皂,又转向旁边一个卖粮的铺子。
“店家,如今这粮价如何?税负重不重?”
粮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闻言乐呵呵地说道。
“托王爷的福,如今边关安定,南来北往的商队多了,粮价平稳得很。”
“至于税负嘛,王爷来了之后,减了不少苛捐杂税,咱们的日子,好过多了!”
张守忠不死心,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家商铺。
甚至走进几户看起来普通的民居。
然而,他听到的,大多是赞扬之声。
百姓们提起秦风,无不交口称赞,感激涕零。
有人说秦王府带头修缮城防,让他们晚上睡觉都踏实了。
有人说秦王府疏通了水渠,解决了城西多年的积水问题。
甚至还有人说,秦王府给贫困人家提供了在作坊工作的机会,让他们能养家糊口。
张守忠试图引导他们说出不满,却屡屡碰壁。
百姓们要么警惕地看着他,要么直接反问他是不是妒忌秦王殿下。
这让张守忠感到无比的挫败。
这秦风,收买人心的手段,竟然如此高明?
他不信邪,又将目标转向了边关城的主要商户代表。
特别是那些经营丝绸、茶叶等传统行业的商人。
他认为这些人,最有可能因为秦风的新兴贸易而受到冲击,心生不满。
驿馆内,张守忠召集了十余名商户代表。
为首的,正是香风阁的掌柜之一,崔岩。
“诸位掌柜,本官今日请大家来,是想了解一下边关城的商贸情况。”
张守忠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听闻秦王殿下在此推行新政,不知对诸位的生意,可有影响啊?”
崔岩闻言,立刻露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率先开口。
“哎呦喂,钦差大人,您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您是不知道啊,以前咱们这生意,那叫一个难做!”
崔岩开始大倒苦水,唾沫横飞。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三天两头有官差上门打秋风!”
“城外还有盗匪横行,运点货都提心吊胆的!”
“自从秦王殿下……”
崔岩话锋一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自从秦王殿下来了之后,那可真是……拨云见日,焕然一新啊!”
“王爷不仅减免了各种杂税,还派兵剿匪,严整吏治,统一了市场规矩!”
“现在啊,咱们做生意,心里踏实多了!”
其他商户代表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崔掌柜说得对!”
“以前咱们赚点辛苦钱,大半都交了苛捐杂税,现在好了,负担轻多了!”
“王爷还鼓励咱们和漠北通商,虽然那香皂、白糖生意红火。”
“但也带动了咱们的原料、运输、客栈生意,大家都有钱赚!”
一个看起来颇为富态的丝绸商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钦差大人,您是不知道,我们商会为了感谢王爷的恩德,还特意凑钱给王爷立了块功德碑呢!”
“对对对,还有万民伞!家家户户都感念王爷的恩情!”
崔岩在一旁补充道,脸上洋溢着“真挚”的感激。
张守忠看着这群商人拙劣的表演,气得差点把茶杯捏碎。
功德碑?万民伞?
这秦风,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他强压下怒火,又将目光投向了负责市场管理的衙门和税收记录。
他就不信,这秦风能把所有方面都做得天衣无缝!
然而,当他看到那些清晰透明的税收账目时,再次失望了。
税率不仅不高,甚至比朝廷规定的标准还要低一些。
账目上清楚地显示,收上来的税款,绝大部分都用于城防建设、官员俸禄以及公共设施的维护。
几乎没有流入秦王府私库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