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四婶和林十安同时一愣。
林知清居然会在四婶面前将这件事说出来……这让林十安有些意外。
那林九思和春姨娘私通的事呢?
顶着林十安有些惊讶的眼神,林知清缓缓开口了:“四婶,千金阁是林九思的,他同春姨娘早就熟识了,春姨娘是林九思特意送到四叔面前的。”
林知清这一番话中包含的信息量相当大,听得四婶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许久说不出话来。
“春琴和九思……”除去惊讶,四婶面上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果真如此,我先前去看九思,心中便是对他有些怀疑。”
“但春琴表现得实在太过可怜,我也不知为何会被她蒙蔽,将千金阁和她分了开来。”
四婶面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林知青听到这里,却是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四婶一股脑将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而且九思他将春琴送到从砚跟前有什么用呢?”
眼看着她脑子转不过弯来,林知清轻叹一口气,直接点了出来:
“四婶,林九思想要四叔手中的权柄,而四叔除了在女色一事上有些软肋以外,并无其他弱点。”
林知清这么一说,四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最主要的一点便是春琴长得像林知清的母亲!
若是为了权柄的话,林九思确实是有动机的。
“那春琴蒙骗我也是九思指使的吗?”四婶只觉得身下的椅子都在发烫,心却是凉飕飕的。
林十安也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站在他的角度上,林九思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而且林知清曾单独见过林九思,他心中清楚,林知清肯定知道答案。
在这二人疑惑的眼神当中,林知清摇了摇头:“不,林九思也不知道此事,他也被春姨娘摆了一手。”
首先,最简单的逻辑便是林九思没有必要把四婶拉出来,这会加大他暴露的风险。
因为春琴死了的话,第一个进入四婶视角的绝对是林九思,春姨娘出身千金阁的事情是抹不去的。
这种行为除了把事情的矛头拉到他自己的身上以外并没有任何的好处。
重点就在这里!
林知清捏了捏下巴,无论是林九思那边还是四婶这边,春姨娘同时接触二人为的便是她自触时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林家。
且这一手非常成功,无论如何,林家也逃不出被怀疑和被查探的怪圈。
春姨娘自触,这是第一层陷阱。
她成功了,林从砚被捕是必然的,倘若林知清等人不深入查探,林家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林九思与春姨娘私通的事暴露,这是第二层陷阱。
她同样成功了,这一手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向了林九思,且林九思自己都认为是他害了林从砚,害了林家。
若不是林知清察觉到了那桃花瓣有问题,这件事就砸到了林家自己手里,无论是林家还是林从砚,依然逃脱不了被一锅端的局面。
四婶举止怪异,进入了林知清的视角,这是第三层陷阱。
春姨娘留了一手,将四婶拉进了林家人的视野,倘若刑部的人继续往下查,最后的终点绝对是四婶。
就连林知清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干得相当漂亮。
站在刑部的角度上,他们无论查到哪一层,出问题的都是林家。
若刑部过于急切,根本不用往下查,随便停留在任何一层都可以让林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现在看来,刑部确实有点这种意思。
站在林家人的角度上,无论查到哪一层,他们都不可以捅出去。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这对于林家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局。
林知清一开始并不确定那桃花瓣是否是春姨娘有意为之。
直到事情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她才确认,那桃花瓣确实有问题。
她从一开始便走入了春姨娘所设下的陷阱。
到目前为止,她百分百确定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春姨娘并不属于任何一派。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让林家死!
一阵穿堂冷风吹过,全都打在了林知清的脸上,她拢了拢衣襟,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大一个局!
如此之缜密,如此之决绝,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春姨娘当真是恰巧被卖到千金阁,恰巧出现在林九思眼前的吗?
她当真只是一个出身勾栏的女子吗?
而且方才四婶同她们讲述过程的时候,多次出现了“我本应该”“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字眼。
这种说法代表现在的她并不理解当时自己的做法。
虽说用“当局者迷”这句话也能解释,但四婶不确定的地方太多了。
包括林九思,现在林知清回想起来才发现,他当时提起有些事情来也是很模糊的。
只有心理学上的催眠术,才会让人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做出与本身思维相悖的选择。
林知清之所以将话说得这么绝对,是因为有东西支撑她这种想法。
最明显的就是,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巧合,但两个人同时出现这样的情况,绝对是有问题的。
她再次捡起了自己之前的看法,有人会心理学,且段位不低!
但她的怀疑从林九思身上转移到了春姨娘身上。
这些事情一下子涌入了脑海中,林知清的思考量很大。
林十安和四婶都看出了她在思考,并没有出言打断。
但这种思考注定是十分困难的。
天色渐晚,林十安见林知清面上的表情不大好,直接叫停了她:“知清,天色不早了,再怎么样你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被他一提醒,林知清也明白现在在这里干站着是思考不出什么的。
她看向四婶,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置她。
四婶捏紧了手帕,心中又悔又怕,眼看着林知清一直不说话,她忍不住开口了:
“知清,我虽犯了错误,但此事同静雅没有关系,不管你相信与否,驿站的马车是我为春琴准备的。”
“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她要控诉从砚大不敬,也不认为这件事会影响到林家。”
她这话说得恳切,林知清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堂姐晚些时间会过来陪你。”
说是陪,其实更像是监视。
四婶默了默,表情一黯,到底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