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诱哄一般,他轻轻抚着阮流筝的脸,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指尖的冰凉。
这样的一个人,他身上的温度是冷的,偏生对她的话极尽温柔,高高在上的储君到了这一刻,与她说话的声音里甚至有哀求。
阮流筝说不出要走的话,他次次犯险救她,便是到了这一会也未强求一点,只是温和地将那些喜欢与不堪都捧到她面前,让她来抉择。
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蛊惑。
阮流筝猛地闭上眼,蠕动了一下唇。
屋内越安静,裴玄心中就越不安。
他眸光温和地等着阮流筝的话,心中却已翻涌到极致。
苏家兄妹,他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
他的东宫到底哪出了细作,他此时恨不能将他们都千刀万剐。
这画像可以在苏清风被撕开虚伪死后的任何时候被拿出来,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他静静地等着阮流筝,已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样有些不堪又似乎一击就破的谎言,她会信吗?
她若执意要走呢?
裴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腰身纤细的他一只手便能握住,温软的身子无数次主动窝在他怀里,她明明已经心软了,明明已经开始对他在意,幸福触手可及,难道要在这会让她恨他吗?
心中的想法晃了一下,裴玄合上眼。
哪怕是恨他呢。
他也不会让她走。
东宫内的正殿可以套上枷锁容他们缠绵到天荒地老,可是筝儿,那终归是下下策。
屋内安静的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翻涌的声音,大手虚握在阮流筝身侧,他知道,只要她此时起身要离开,那他一定会囚她在东宫,日夜尝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晌,阮流筝终于动了。
裴玄猛地睁开眼,大手在扣住她手腕的那一刻,阮流筝道。
“回吧,我饿了。”
浑身的防备松懈,裴玄顿时一愣地看着她。
“筝儿?”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试探。
“你……你不走?”
“殿下不是已解释过了吗?”
阮流筝晃悠悠地站起身,半日紧绷的精神放松,才站起来又眼前一黑。
裴玄将她拦腰抱起,看着她窝在怀中不挣扎,还觉得如梦中一般。
他在上回让李臻挪走画像的时候,就留意着将画的落款时间都抹掉了,今日从主院到这儿的路上,他已想好了要如何解释。
他甚至想过若她非要走,他反手再捅自己一刀让她回头也好,还是露出真面目把她囚在殿中也罢,唯独没想过,她会信了。
裴玄抱着她往主院走,阮流筝看着他丰神俊朗的如画眉目,还有眼尾的脆弱和那时在脖颈间感受到的一丝濡湿,心中的惊疑散了七八分。
阮流筝被他抱着放在了软榻上,他半跪在床榻前,仰着头亲她的下巴,语调沙哑。
“筝儿?”
“嗯。”
“想吃些什么?”
“都好,你去让他们准备吧。”
阮流筝才说罢,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安。
“孤再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吗?”
“当然会。”
阮流筝点头。
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门关上的刹那,眼尾的脆弱和温和的语气全然消散。
“是谁?”
书房内,李臻跪在地上。
“一个……一个宫女,是贤妃娘娘的人,多半是之前苏公子在的时候……”
“五马分尸,头送去苏府,眼珠挖了送贤妃宫里。”
“是……是……”
“苏莹薇,孤明日不想再看到她还活着。”
“殿下!”
李臻颤着声。
“才出了事,她就死了,太子妃若怀疑……”
裴玄冷厉地瞥过去一眼。
“她只能在宫里出事吗?落水,刺客,自缢,这么多的办法,孤是先在你身上试验一遍,还是你直接去动手?”
“奴才这就去安排!”
“明日起,调一半侍卫入主院,太子妃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孤时时刻刻都要知道。”
“是。”
裴玄合上眼,心中嗜血的杀意翻涌,哪怕她已说了,他还是担心,万一明天一早起身,她就离开了呢?
他不愿让她走,他愿意为此不择手段。
屋内安安静静,半晌,从上面扔下来一张宣纸。
“李臻,去宫外传些流言吧。”
——
裴玄亲自端着承盘入内的时候,主屋一片漆黑,他目光往床榻上一扫,没看见那道身影,顿时脸色难看下来。
手中的承盘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粥飞溅到他手背,裴玄手紧握成拳,大步往外走。
“来人……”
“殿下!”
“咚﹣-”的一声,屋内的屏风被推倒在地上,他猛地回头,阴鹭冷厉的神色在看到阮流筝时候顿住。
她站在屏风后,呆呆地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带了几分不安。
“怎么了?”
霎时,心中翻涌的阴云退去,裴玄大步往前走了几步,狠狠将她抱进怀里。
“你去哪了?”
阮流筝有些不适地挣扎。
“我只是去换了身衣裳。”
箍在腰间的手力道很重,裴玄的神色比以往都陌生,连方才说话的声音都将她吓了一跳。
裴玄死死压住了心中的慌张,将她拦腰抱起放回了床榻上,沉沉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才松了口气,嗓音沙哑道。
“孤以为你又走了。”
阮流筝看着他的神色,两人目光对视,裴玄很快别开,将头埋在她脖颈上,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昏沉的殿内,他的不安与紧绷清楚地让阮流筝感知到,她被他抱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
“你弄疼我了……”
一句话落,身上的力道骤然松开,裴玄松了手。
“哪疼了?哪不舒服?”
阮流筝摇头。
“方才的膳食洒了,孤再让人去做。”
裴玄往外喊。
“李臻,掌灯。”
屋内的烛光亮起,裴玄脱了靴子抱着她一起上了榻。
“你不去吗?”
阮流筝挣扎了一下。
“不去,孤陪着你。”
烛光昏暗,他的手晃过眼前,阮流筝很快注意到手背上的红肿。
“是方才粥撒了烫到了。”
见她看过去,裴玄主动举着手到她面前,语调柔和。
“那粥太烫,有些疼,筝儿给孤上上药吧,好不好?”
阮流筝犹豫了一下,点头。
裴玄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高兴了些,他喊人端来了清水,清洗后,阮流筝将药粉倒在手背上。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裴玄眉也不皱,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阮流筝。
他的太子妃委实太好了,样貌好脾性好,哪哪都那样让他喜欢。
裴玄眸子里闪过几分痴迷,身子渐渐挨近了阮流筝,正当他要低头去亲一亲她的时候,阮流筝忽然问。
“殿下既然那么早认识我,那我嫁入东宫的时候,殿下也提前见过圣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