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么短短一瞬的接触,我就好受了一夜,但这不够,还远远不够……”
苏时章惨笑一声,冷漠的眼里隐隐有了些疯狂之色。
他本还算个俊朗的青年,却因阴冷的气质而显得难以接近,体格又较常人更弱些。
此时他直接掀开了裤腿,露出了明显有些过分瘦弱的双腿,但那双腿已经有了正常的生命力。
“我贪心,又想着自己只是苏家的养子,以后父亲翻了脸,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哄着仙娘,利用她的同情心,让她彻底跟我在一起。
只是父亲性子古板,一到仙娘及笄,便为她定亲,无论如何都不肯迁延。除了杀人,我没有别的办法。但仙娘是无辜的,她从小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累及她!”
苏时章声嘶力竭地喊完这句话后,竟是昏了过去。
宿檀玉见暂时问不出更多,便跟裴桓予一同离开。
途中,她提醒道:“你要记得给苏时章用些药,免得没等挖出他身上的秘密,他就先丧了命。”
裴桓予点头,应道:“好。”
他答应下来过来,立刻去吩咐一旁的萧一:“檀娘的话,你都听到了?”
萧一认真禀告:“司主放心,还是用的我们过去的老法子,在水里加了药粉给他灌下去。皮肉伤是好不了,却能给他吊着命。”
宿檀玉反应过来,脸色微微泛红。
是了,裴桓予执掌督察司多年,刑讯审问犯人不知多少次,自然是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根本用不着她多嘴。
而她这么一说,他却还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
“小心。”
宿檀玉恢复了些精神,不肯再让他抱,裴桓予就护着她上去。
等到被突亮的光线一激,宿檀玉忽然怔住,莫名地打量着刚出来的裴桓予。
裴桓予被她看得茫然,下意识打量了自身,却未曾发现不妥,便问道:“怎么了?”
宿檀玉将苏时章的话重复了一遍:“仙娘是无辜的,她从小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是我认识的苏美仙,恻隐之心是有,却仍旧会为了自身利益撒谎隐瞒。
而她既然并不喜欢韩长安,那么她那日去卫侯府取韩长安的遗物,就有些让人生疑了。她的眼泪,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情分,那么想必是做戏或是心怀愧疚。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能够说明一点:那就是苏美仙定然对韩长安的死知情。而苏时章刚才的表现……”
宿檀玉再次回想起裴桓予先前对她的评价。
他相当直接地点评她,认为她是个坏人,却丝毫不掩饰他对她的亲近。
“你尚且对我有些了解,那么苏时章不会不清楚苏美仙这位枕边人的性情。然而他却将她描述得纯洁无暇,倒像是在替她脱罪。”
宿檀玉看向裴桓予,说道:“我们还需要再去苏家一趟。”
“另外”,裴桓予接话道,“方才我提起他和韩长安背后有人在内讧,他先是眼皮抽动,而后脊背稍弯,这说明他先是紧张,紧接着又放松下来。”
“他们背后的势力中,应该存在内讧的情况,但不一定是他和韩长安身后的人。”
宿檀玉有些惊讶,忙说道:“那我们现在立刻就去苏家。”
“这可不行。”
裴桓予挡在宿檀玉的身前,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回了房内,指着桌面上的白粥和几碟点心,说道:“你先垫垫肚子,我才能放心带你去苏家。又或者……”
他身体前倾,托腮含笑望着她,调笑道:“你想让我亲自喂你?”
宿檀玉抢过勺子,故作凶狠地说道:“你又胡闹!”
裴桓予怔住,却见她认认真真地喝粥,时不时去夹一只蟹黄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不妥。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二次了。
头一次是她口中的“两小无猜”,像是要刻意跟他撇清关系。
他只当是他的错觉,而后又是这句话。
他刚遇到夭夭的那一年,是不大懂礼的,只凭本能辩别出对她的喜欢,就蛮横无理地要引起她的主意。
她的目光被花儿吸引走,他就一把折断花枝,丢到地面踩得稀碎。
她去看蝴蝶,他就将蝴蝶一巴掌扇飞,换来了她气鼓鼓的一句“你又胡闹”!
但他那时候其实是想将蝴蝶撕成两截的,极恨这种徒有外表的脆弱小东西,竟然能让她喜欢。
只是直觉告诉他,要是真的这样做了,她就不会再搭理他了。
就如同现在,他明明恨不得摧毁一切,却为了她忍耐了下来。
可是她既然想起了一切,又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呢?
裴桓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揭穿,只道:“檀娘,你想听我抚琴吗?”
宿檀玉抬眼看向他,轻声说道:“我听萧五说过,你每次杀了人以后,就会抚琴。”
裴桓予点头说道:“确是如此,我有些见不惯血,每次都会靠抚琴平复心绪。我见你现在有些心烦,就想抚琴给你听。”
见不惯血是假话。
他会抚琴,算是继承了他娘的好天赋,特意去学却是为了当年的夭夭。
她那次跟他提起宫学里的公子,声称陆拂华擅琴,惹得宫里不少小宫女都爱慕陆拂华,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一见陆郎误终身。
也不过是靠着父辈余荫,在宫宴上显摆罢了。
他肯定能比陆拂华抚琴抚得更动听。
宿檀玉想起他的那些传言,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喜欢抚琴,不是被逼的?我过去听人说起,你曾在显贵宴席中被迫献艺。”
裴桓予并不避讳:“那时候,裴家恐惧我日后出头了报复,就用我娘的尸体做交换,逼我放弃了科考的资格。我只能选择靠武力去当个小侍卫,有时免不得要伏低做小。”
“世家大多荤素不忌”,宿檀玉有些不忍说出口,“你……”。
裴桓予笑了起来,说道:“在他们试图用你情我愿的法子,来让我上钩之前,人头就已经落地了。我怎能让他们白听了我这安魂曲?”
“可是你不一样,檀娘。”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用手帕替她擦拭嘴角,又道:“你是我的殿下,我的阿姐。我愿意以色侍你,声色娱你,靠着你的施舍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