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正想问问,是何方神圣,能让白蛇如此惦记。
祂的身上可谓藏满了秘密,一位在此界没有代行者,没有血脉留存的巨兽,特意强行附到自己身上来到物质界,肯定有绝大图谋。
哪怕是细小的一举一动,柯林都不得不仔细思量,来推测自己懵懂不知的关键信息。
还有,避免落入白蛇给自己挖好的陷阱。
白蛇要找两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柯林思索着,总不能是为情所困,要上演一出奇幻版白蛇传吧。
已死而未死,未死却失踪,光听白蛇的简单描述,祂要找的人身上也堪称充满了秘密。
谁知,白蛇此时又不吭声了。如此抗拒交流,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交易对象。
柯林等了许久,也不见祂回话,无奈抬头,刚好对上拉法叶充满担忧之意的眼眸。
此时屋内漆黑一片,木门朝里打开,露出拉法叶的颀长身影,走廊里的长明灯照亮他半边脸颊,眼睛发出钴蓝色的光泽。
“柯林,你没事吧?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白蛇戏谑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
“你的好朋友来了,我就看看,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哈。”
柯林反应过来,赶忙说道:“没事没事,是我刚才走神了,没听见你说话,实在不好意思。你进来坐吧。”
伫立门边的拉法叶松了口气,将蜡烛点上,在床侧的椅子坐下。
“那就好,没想到格劳秀斯阁下前一步出去,你就后一步醒来了。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担心你情况就进来看看,正巧看到你坐在床上出神。”
他侧身倚坐,上身微躬,视线与柯林平齐。金色的长发自然披散在肩上,目光中流露出关切之意。
看的柯林只想感叹,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安布罗斯杀气太重,还是拉法叶这种最符合自己对食肉阶层的想象。
以后他会知道自己的
拉法叶并不知道,柯林这个孚日城的土包子心里在想些什么,见柯林一副斟酌着想说什么的模样,温和地笑道:
“现在奥康神父和格劳秀斯阁下都不在,薇薇安也睡下了,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你也认识格劳秀斯老师?”柯林惊喜。
“格劳秀斯阁下是我们父亲,以及奥康神父的老师阿尔伯特大主教的好友,这次来孚日城,就是多亏他护送我们来的。”
“其实,奥康神父上课的那天晚上,格劳秀斯他就已经留意到你了。”已经将柯林看作自己人,拉法叶自然不介意说出这种缘由。
柯林心念一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现在是晚上,而自己去抓安布罗斯的时候也是晚上,也就意味着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想必,拉法叶已经知道自己成就超凡了。
但面前的拉法叶,既然是遵守公约踏入孚日城的,就意味着他还是凡人。
那岂不是说,自己这个泥腿子,在洛林家的高贵血裔之前先一步踏入超凡之路?
小小的胜负欲得到满足,柯林也难得生起一分得意。
不过,他当然明白,有着洛林大公和格劳秀斯老师当后台,拉法叶成为真正的血裔贵族,只是早晚的事。
自己只是运气好能遇上老师的帮忙,才得以晋升超凡之阶。他又不是自带系统的穿越者,也不敢保证日后的晋升就比得过人家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和那天夜晚事变的余波。
“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拉法叶。”
柯林从床上撑起身子,清了清嗓子。
“那我就直接问了,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昏迷了多久?格劳秀斯老师有对我的身体情况交代过什么吗?为什么奥康他们现在都不在呢?我们卫所的兄弟——”
到第五个问题的时候,柯林的声音戛然而止,总算是意识到自己提了太多问题,显得不够礼貌。
柯林在心里叹气,不禁反省起自己来,在成就超凡后,他的确是有点飘了,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拉法叶倒是不以为意,他本就是直来直去的率真性子,在琶醍的岁月丝毫没能让他沾上一点浮华。
面对柯林连珠炮似的发问,他并没觉得冒犯,直截了当开口回答:“这里是我跟薇薇安,以及格劳秀斯阁下,在孚日城的临时住所。”
“因为阁下他考虑到你已经是超凡者,身份敏感,又在昏迷,暂时不便露面,就由奥康神父出面,对外说你受了重伤,将你藏在这里。”
拉法叶说到这里,不经意地露出一个苦笑。
“距离你昏迷的那一晚,现在已经是第五个晚上了,也就是你昏迷了五天的时间。如果不是格劳秀斯阁下,再三担保你身体无恙,只是灵魂需要时间恢复,我们几乎不敢相信你能够再次醒来。”
“阁下交代过,只要你醒来,就代表你的灵魂已经回复完全了。接下来,你想去哪都是你的自由。”拉法叶声音里有些艳羡,又有些感慨:“他说,你现在是孚日城明面上唯一的超凡者了,想去哪里大可去得。”
堪堪压下去的兴奋得意,又被拉法叶的这句话给激起。心里的声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是超凡者的事实。
柯林恍然出神。
其实直到如今,他也没接触到几个超凡者。谋划数十年的安布罗斯,平易近人的格劳秀斯,就是他接触过的全部超凡阶层。
曾经超凡对于他而言,还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不久之前,他还想着跟拉法叶这种高门望族打好关系,以窥超凡之门,却不曾想到,自己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成为超凡者了。甚至连当初刻意想要交好的贵公子,也要羡慕自己。
而他似乎也没付出多少代价......
跟安布罗斯的战斗,虽说确实在生死间走过几个来回,但他当清道夫时经历的也不少,凶险是凶险,可有这一个晋身超凡的机会,没有人会觉得这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至于灵魂拔升时的勾连自性,风来之国中的凶险追杀,在柯林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早就抛之脑后,只记下当时新奇的体验。
一念至此,柯林不由感慨,虽然几乎一切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按预想中的来,但最终甜美的果实,还是让他摘取到了。
所以......自己真就这么简单地成就了超凡?
拉法叶若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定会哑然失笑。
在柯林看来的简单,对于绝大多数过着米虫生活的血裔贵族,已经是不可想象的危险。
只要等到成年,血种足够成熟,浓度达标,家族自会准备好血继仪式,晋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哪用像柯林这般经历如此凶险?
像霍亨斯陶芬家族这样手足相残的怪诞仪式,在血裔贵族中才是异类。
“但是,安布罗斯毕竟是拉特兰公约签订以来,第一位尝试晋升超凡的孚日城本土凡人。”
“虽然我们已经在尽力掩饰,压下影响,无奈仍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未留意柯林的遨游思绪,拉法叶尽职尽责地继续解释着,孚日城近日来的局势。
“现在安布罗斯举行血继仪式的事情,已经为孚日城最上层的那一撮人知晓。这几天,城内大肆搜捕为暗中资助安布罗斯的残党,幸好,你也是霍亨斯陶芬家族后裔的事情,知道的人限定在小范围内,否则会掀起更大的反应。”
“但你毕竟是最关键的亲历者,他们是掘地三尺也想要找到。所以奥康神父出面强行保下你,这几天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会不在,就是为此向贝克特大主教述职,人还在安托万大教堂里。格劳秀斯阁下确定你无恙后,也出去处理自己的事务了,这几天同样是神出鬼没的。”
柯林听着吃了一惊,想不到奥康神父为了替自己遮掩,竟然承受了这样大的压力,感动之余不免惭愧。
拉法叶瞧他吃惊的神情,还以为柯林是在担心安全,便宽慰道:
“奥康神父顶住了外界的压力,对外宣称在为你治疗,不便见人。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奥康神父护在家里,或者是安托万大教堂的某个隐秘角落。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你是在我们的宅邸里藏身,格劳秀斯阁下临走前,还设下了保护的术式。这里是非常安全的,柯林,我们可以保证。”
柯林笑着摇头。
“不,我当然相信你们的安排,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对我的付出。”
他直视着拉法叶的浅色眼睛,用柔和又笃定的声音说道:“也不必对我使用尊称,拉法叶,我们就用本名来称呼彼此吧——如果你认我做朋友的话,我们何必如此拘谨?”
这一刻,从前那个不卑不亢的柯林又回来了。
即便身负超凡力量又如何,他还远未强大到罔顾一切,没有朋友和师长们的照顾,他恐怕也逃不过安布罗斯这样孤家寡人的下场。
拉法叶迎上柯林宁静的眼神,同样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这样啊......那么,拉法叶·洛林,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柯林。”
两人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握手并非贵族的礼仪,用在此处却是再合适不过。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一只修长白皙,熹微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照亮此刻两颗跳动如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