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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面噬魂》

我按下古宅门环的瞬间,整条青石巷的傩戏面具同时转向我。檐角悬挂的十二张彩漆木脸在暮色中咧开猩红嘴角,铜铃眼珠随我移动发出骨节摩擦声,那些本该供奉在神龛里的傩公傩母,此刻像吊死鬼般垂挂在邻居们的门楣上。

这是父亲失踪后留给我的湘西老宅。钥匙插入锈蚀锁孔时,我颈后突然掠过三缕凉气,仿佛有人贴着脊椎吹灭了三盏阳火。手机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刷满屏:";快逃!你背后有张白脸!";

我猛然回头,夕阳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门板上。影子脖颈处却多出个拳头大的肉瘤,随着呼吸频率鼓胀收缩。弹幕疯狂滚动起来:";瘤子上有五官!";";它在笑!";";主播影子手里有刀!";

";这是AR特效。";我强笑着调整镜头,冷汗却浸透了冲锋衣内衬。背包侧面悬挂的傩戏收藏品叮当作响,那枚从古玩市场淘来的三眼傩面正在发热,烫得我肋骨生疼。

(直播间录屏片段节选)

19:03:27

观众【湘西赶尸人】打赏火箭x1:屋檐第三块瓦片在渗血

19:05:12

观众【傩戏传承者】留言:三眼傩面是镇尸用的,戴反了会招来";过路客";

19:07:45

直播信号中断前最后一帧画面显示,主播背后的雕花屏风伸出六条苍白手臂

我跌坐在天井的藤椅上喘气时,发现老宅格局与记忆截然不同。二十年前随父亲祭祖时,这里本该有东西两厢房,此刻却多出条幽深的回廊,廊柱上挂满藤编面具。每张面具的瞳孔位置都嵌着人齿,当我打开补光灯时,那些牙齿突然齐齐叩击出傩戏鼓点。

手机自动跳转到相册最新照片——五分钟前拍摄的入户照里,我肩膀上趴着个戴三眼傩面的纸人。它青灰色的手指正插进我太阳穴,纸扎的指尖沾着脑浆般的絮状物。更恐怖的是评论区置顶消息显示:";用户【傩面匠1943】于1937年发布:三更鼓响莫照镜,血傩噬魂不留影。";

(穿插古籍残页内容)

【清光绪十七年傩仪注疏】

三眼傩面需处子心头血开光,镇于梁上可阻尸变。若反面而戴,则通九幽,引阴兵借道。凡傩面异动者,需以朱砂掺尸油封其七窍,置诸沸鼎烹满四十九日......

【民国三十五年傩班手记】

今夜送煞遇怪事,十二张傩面尽数开裂。王师弟戴上的三眼傩面竟生出血肉,双目流脓不止。师父将其锁入沉棺潭,潭水沸腾三日方歇。翌日师父暴毙,尸身不见头颅,傩面取而代之。

我颤抖着翻开父亲的工作笔记,最新一页的钢笔字还在渗血:";它们要回来了。记住,傩面裂痕超过七道就点燃祠堂的犀角烛,千万不能......";后半截字迹被某种粘液腐蚀,只留下个歪斜的";跑";字。

子夜时分,我被傩戏唱腔惊醒。三眼傩面不知何时戴在脸上,与面部血肉融为一体。镜中倒影正在表演《钟馗嫁妹》,可每个动作都比我慢半拍。当";我";将桃木剑刺入恶鬼胸口时,真实的剧痛让我蜷缩在地,肋骨位置凭空出现碗口大的血洞。

(手机紧急录音片段)

00:13:27

密集的指甲刮擦声:";时辰到了...时辰到了...";

00:15:42

类金属摩擦声:";还差三个生魂...";

00:17:19

父亲的声音:";快往祠堂跑!别相信任何倒影!";

00:18:03

玻璃爆裂声与惨叫声:";它们从镜子里出来了!";

我拖着渗血的左腿爬进祠堂时,梁上悬着的三十六盏尸油灯同时自燃。供桌上的祖宗牌位集体转向我,裂开的漆皮下露出新鲜骨茬。最上方那块写着父亲名字的灵牌突然炸裂,飞溅的木刺中裹着张人皮,上面用血画着老宅平面图——东南角多出个用婴孩颅骨标记的房间。

当我在密室发现那口青铜傩面铸造炉时,手机时间跳转到民国三十二年。炉内积着层油脂状物质,浸泡着七具呈跪拜姿势的干尸。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被揭开,颅内插着傩面支架,最外侧那具干尸的工作证上,赫然印着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你终于来了。";背后传来傩戏念白声,我僵直转身,看见三眼傩面悬浮在空中,面具边缘增生出血管状组织,";从你高祖那代开始,我们家族就是傩面的活体模具。每制作一张镇煞傩面,就要分走一魄作引子。";

炉火突然转绿,映出祠堂墙壁上的真相——那些被赞誉为艺术品的傩面,全是用族人头骨做衬里。父亲的头颅正在炉火中翻滚,他的下巴开合着发出警告:";快毁掉三眼傩面!它已经吃了五个至亲......";

我举起铁锤砸向面具的瞬间,整座老宅响起百鬼哭嚎。傩面裂口处涌出沥青状物质,包裹住我的右手开始同化。手机直播自动重启,画面里的我正将铁锤砸向太阳穴,而现实中我的手臂却不受控制地伸向铸造炉。

(最终章以傩戏唱词形式呈现)

【三更鼓·换魂】

(生角戴三眼傩面上场)

阴兵过境借皮囊,血亲魂魄做戏妆

(旦角从镜中钻出)

七代因果今日偿,新面已成旧人殇

(众傩面鬼合唱)

铸炉火旺添新柴,且看轮回第几场

当三眼傩面彻底覆盖我面容时,我终于读懂父亲笔记的深意。那些提醒我逃跑的警告,实则是引诱我完成仪式的最后步骤。手机直播间关注数突破十万的瞬间,我对着镜头露出傩面特有的诡异微笑,背景里隐约可见十二个戴傩面的新观众,他们脖颈处都长着与我相同的肉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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