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大事要悄咪咪地干。
所以——
谢白衣在去十界方天前数了数自己的小金库,发现快要标赤字警告了,于是抿了抿唇把剑一收,就跑去接了几个民请。
其实那一年的时间里谢白衣攒下来的灵石不少,至少按照原本他的计算只为他自己修行而去花销的话,是不可能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告急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同行那一路他身边伺候着的猫主子。
不说那别的什么,单就那香那茶就不是什么寻常的,稀罕得很,而且那家伙连客栈都得住最好的上房,实在没有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吧……谢白衣其实倒也没有不乐意,毕竟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多了让他拿在手中,倒还让他嫌占地方。
嗯,是这样没错。
谢白衣同志再一次给自己作出了十分“完美”的解释。
攒着吧,万一以后还会跟她出去呢?毕竟她从来不是出门会带灵石的人。
接民请的时候那位师兄瞧见是谢白衣还笑着同他闲聊了几句,然后就极为熟练地送上来几个金级民请,谢白衣接下了,道过谢转身欲走时却又足下一顿,转了回来。
师兄问:“怎么了?不合心意?”他说着就要转身再去拎几个过来。
但谢白衣的视线却越过金色的那一级,落到挂在更高处并且数量相较其他等级的民请显得尤为少的赤级民请那里。
师兄:“?”
师兄一秒钟板起脸来:“不可,师弟你的修为——”
谢白衣没听他说完,指尖一收便以灵力将那赤级民请当中的其中一块令牌勾下来落于手中,离开时口吻波澜不惊地撂下一句话给师兄:
“师见放心,我快破境至臻境了。”
“?”
你这修行速度你还是正常人吗?!
谢白衣:不是,我是楚知禅瓮里捉的那只鳖。
(bu shi)
金级民请谢白衣接得多了,那上边的委托内容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他一面往山门那边走一面去看赤级的民请,上边说的是要斩杀一只近一阶的妖兽。
近一阶修为的妖兽,一般来说修为没有至臻境的修士都不敢妄自前去斩杀,毕竟要真是打不过,落到妖兽的手里就是被吃干净的下场。
但没关系,谢白衣不是正常人。
他就爱搞这种自寻死路的事儿。
民请解决了一个又一个,谢白衣在山下待了一天半的时间,除开在解决那只近一阶的妖兽时受了点伤外,其他的没没什么事了——
好吧,其实有一件小事儿。
那只近一阶的妖兽祸乱一方导致那处的百姓简直民不聊生,好不容易盼来一个仙君把那祸害给除了,那儿的主事人握住谢白衣的手,热泪盈眶地直呼:“恩人啊!”
谢白衣当时:“……”
谢白衣忍着同他人接触的不适,忍了半秒忍不下去了就把手抽回来冷着脸道:“我不是,别那样称呼我。”
他们:“神仙啊!菩萨啊!”
\"……”
谢白衣扭头就走了,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绝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些百姓们还在对着他绝情的背影激动地大喊:“仙君!恩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的!我们一定将您的英姿画下来,让您的威名流传四方,流芳百世——哎对了恩人您叫啥呀!”
谢白衣:“……”
都闭嘴!大可不必!
他没有名字!
他们喊着喊着忽然唱起来:“噢~伟大滴大恩人~”
时隔数日,谢白衣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癫。
回到道合宗,谢白衣才刚给自己的伤上好药,凌潇洒就来了。
这还是凌潇洒头一回来他的院子里,于情于理谢白衣都该出去迎他。凌潇洒瞧见他后便笑笑,问道:“看样子你此番下山还算顺利。”
受了点不严重的伤而已,的确还算得上是顺利的。
凌潇洒是为了谢白衣要去十界方天的事情而来的。
“十界方天并非是寻常地方,我可以助你进去,但有一个条件。”
谢白衣给凌潇洒倒了杯清水:“师父请说。”
凌潇洒道:“五日的时间。五日内不论你是否在十界方天中取到洗灵草,那师父都会将你拉出来,并且不会再许你进去。”
谢白衣考虑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好。”
“此外,”凌潇洒又道,“让你进入十界方天之中,我这位师父到底是不能放心的,但出入口需要我去守着便无法进去助你,我会给你护心鳞甲,护你几分。”
谢白衣:“护心鳞甲?”
凌潇洒一边将鳞甲取出来一边道:“你应当也知晓你七师姐铸剑时为求举世无双,于东海沧岸斩杀玄龙取了心头之血,玄龙护心鳞片炼化后大有用处。我的本意是炼化成功后便还给禅儿,但是她不肯要,说是嫌弃颜色伤眼,于是我便一直看着。”说话间,他的手中出现一块墨色的龙鳞,月牙状,正是龙之护心鳞。
凌潇洒递向他: “不过于你而言有所不同,加之此物在我手中无用,你要去十界方天,那我便将此物赠予你最为合适。”
谢白衣接了过来,龙鳞冰冷坚硬,在他的手中融作冷光,几经缠绕流转,顺着他的心手臂流向心口后又散开。等他抬起手拉起袖子一看,手臂上有浅浅的鳞片纹路一闪而过。
谢白衣放下手,忽然问:“师父,师姐她为什么要去无色天海?”
佛道终究与仙道不同,就连散修都未必要去修佛道。
凌潇洒被这问题问得一怔,随后思绪似乎飘远了:“衡心、静心罢了楚知禅的逐利心太重了。”
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无色天海参悟禅心一事,又或是翻阅古籍时曾见散修前人为了衡心而将佛之一道也修了进去,那时她修行感受到了桎梏细微便动了要去无色天海参禅的心思。
她来找凌潇洒提及此事时,凌潇洒是不同意的。
一来无色天海从不收外人;二来以楚知禅的性子去悟参禅心,着实太难。
凌潇洒当然知晓他这徒儿是不得受挫的,他也不愿见她受挫。
但是她同时也是执拗的,想做的事,无人 能拦。
那时楚知禅面容尚显稚嫩,才及笄的少女身姿都单薄瘦小,银冠束发一袭白袍,跪在师父面前时袍上绣的这样都染着她眉间的傲然。她从未将自己当作姑娘家来养,是修行最刻苦拼命的那一个。
若非是灵根问题,只怕连徐君好都远不及她。
那日她说:“师父,弟子有心魔了。”
可是她的心魔是什么?凌潇洒未曾知晓,也无从知晓。
只知晓自己拦不了这孩子,她像出鞘锋利的剑也像冷冽雪山上的一簇火,争做那最风光的,令人望尘莫及的人。
两年后再回,便是发带一束,道袍在身的低眸时敛绪藏情了。
凌潇洒说得简洁,谢白衣听完后皱起了眉头。
楚知禅以前生过心魔?
因为修行吗?
今日已同谢白衣聊了许多,凌潇洒将放远的思绪收回,回归正题道:“明辰时来我殿中,我开山海同生镜送你入十界方天。”
谢白衣点头:“弟子记下了,多谢师父。”
凌潇洒拍拍他的肩,道一句“好好歇息”便出去了。
谢白衣感觉到肩头方才凌潇洒拍过的地方散开温暖的灵流,助他气海中调息更为舒畅,那因为强行用剑意冲开的灵脉也连带着受了些补足。
“……”谢白衣对着门口又再行一礼,“多谢师父。”
凌潇洒已经离去。
谢白衣在原地站了片刻,指尖点了点储物袋,命令道:“水月镜,出来。”
水月镜面对谢白衣便有些发怵,但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跳出来了。
镜灵狗腿地使用它百年不变的问安语录:“仙君、您安呐。”
谢白衣冷冷扫它一眼,用神情在说:你看我心情像是安的样子吗?
镜灵:“……”
镜灵简直是欲哭无泪,你们这些仙君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一天天闲着没事儿干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你俩有哪一天是好的吗?!
好的呢~
嘤嘤嘤……
“我有事情要问你。”
离开了云妈,可怜的镜灵就只能够屈服于谢白衣的压迫之下,它老老实实地将内心戏一收,然后道:“仙君问,您尽管问!”
谢白衣将凌潇洒未动过的清水自己唱了,楚知禅不在,他一般都省得去煮茶:“把实镜镜灵放出来见我,我要问的是它。”
镜灵:“我就是实镜呀~”
谢白衣面无表情地看它一眼。
镜灵:“……”
虚镜镜灵抽了自己一巴掌,换人去了。
等实镜的镜灵出来,谢白衣才问:“水月镜意取镜花水月虚幻名,那日我进入到镜中所见的一切,是否都为真?”
实镜镜灵歪头:“何为真,何为假?”
“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谢白衣没心思陪它辩论,“那既然是我的本心杂念,又为什么会在最后看见年幼的楚知禅,分明我从未见过她那时的模样,她为什么会出现?你们映出的本心,也会是假的吗?”
实镜镜灵明白他在问什么,诚恳道:“水月镜从来不映虚假本心,至于杂念便不算,杂念其根本的来源使是人的本心欲念所催生的产物。”
谢白衣:“所以为什么会有她出现?”
“因为那是她的心魔。”
谢白衣一愣。
“何为真?何为假?何为幻?何为幻梦?”镜灵忽然渐渐雾化身形,声音散在四面八方,“镜花、水月、心上人,谁能猜得谁为真?镜面一隔两世界,生于太虚度太虚,水月镜的存在本身所揉杂的便是世间的心。没有前尘来处,没有日后归处,其心也,其惘也,无法摘得镜中花,亦无法捞得水中月。仙君,你相信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了。”
谢白衣皱眉,镜灵的话说得太过于官方。
镜灵说:“无形亦无一。真不得的往事,假不来的日后,真真假假并不重要,只是你想见,她想见,归于一心,才为一。”
谢白衣似乎明白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我看见楚知禅便是真的,纵人使以前没见过,但我出现在那记忆当中,记忆中便也当真有了我的存在。”
镜灵:“仙君聪颖。”
谢白衣仍旧皱眉:“荒谬。”
虚镜镜灵忽然冒出来,“嘻嘻”一笑:“这世间本来就是荒谬的呀。”
实镜镜灵将它摁回去,对谢白衣道:“是否荒谬,想必仙君心中自有决断。我们自镜成时便一直窥探人心,自是也见过天地间如何鸿蒙时,镜中另有世界,一世界为一空间,一空间便纳千万之众,不过芸芸众生,诸位仅是沧海一粟。”
谢白衣这便记起云舟上楚知禅才刚醒来时便如临大敌地揪着他问他们以前是否见过的问题,那时他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他确切在葫芦城客栈之前的时间里,从未见过她。
所以照镜灵的说法,是他后来通过水月镜回过她的过往之中,有了那一个存在,便让她问出了那个以前见过的问题吗?
有点绕。
谢白衣盯着镜灵,后者故作羞涩一笑;“人家都说人家很有用的啦~”
谢白衣:“以后我入镜中,还会如此吗?”
镜灵:“那便只能问仙君自己了,毕竟这不是水月镜能控制的事情。”
还是没用。
于是谢白衣便转开话题:“你能看见她以前的心魔是什么?”
镜灵诚恳道:“不知道。”
谢白衣:“……”
谢白衣立刻戾气地眯起眼:“你敢骗我?”
分明它刚刚才说过那是她的心魔。
镜灵:“……”
镜灵讪讪地说:“官方话说得太多了,我自己都忘了刚才说啥了……”
谢白衣:“……”
在谢白衣明显杀心已起的注视下,镜灵连忙求生欲爆棚地说:“我我我有办法知道的!只要您将那位仙君带来,进入到水月镜中我就能什么都知道了!”
面对这么个回答,谢白衣却顿了一下。
“不必了。”他说。
“嗯啊?”镜灵纳闷,怎么又不用了?
谢白衣没那个心思同它费废话,将它丢回了储物袋中。
他心中想,既然都是心魔了,那其中必然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事情,即然不好,那便也不需要让她再体会一遍了。
翌日,主殿山海同生境开,谢白衣进入到十界方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