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云朗的到来,让何家热闹起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何蓁离开何家时的伤感。
回程途中,贺玉京没有骑马,陪何蓁一起坐马车。
何蓁猜测贺玉京是有话要说,但不太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只以为是说何家和父兄的事情,因此一直保持正襟危坐眼神坦荡的仪态,唇角上扬地望着贺玉京。
“甜甜是你的小名?”
“???”
问题和想的相去甚远,何蓁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贺玉京黑眸动了动,没有重复第二遍,稳稳给自己倒了盏茶,等何蓁反应过来。
“不是小名,是小字。”
女子一般是没有表字的,不过朱门高户中有那疼爱女儿的父亲,为表重视愿意给女儿取个小字,也并不算犯什么忌讳。
贺玉京听何蓁说是小字时,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一部分是惊讶何蓁有小字本身,另一部分则是惊讶于,既然取小字又为何如此潦草取“甜甜”二字。
是的,旁人觉得听起来就娇软可人的“甜”字,贺玉京私心里是觉得潦草的。
他没说出来,但眉眼流淌出的情绪,让一直揣摩贺玉京用意的何蓁成功捕捉到。
她辨不明贺玉京的情绪,只知道不是好心情的样子,想到方才在何家的情形,便开口解释:
“我父母感情很好,将母亲的名字化在我和小妹的小字中,家中之人从小唤到大。”
这回轮到贺玉京不解了。
何蓁描摹一遍对方神色,细细答道:
“我的小字取自‘莲叶何田田’,娘亲姓田。”
原来是这个“田田”。
贺玉京被茶盏掩盖的唇角弯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位岳丈大人也挺有意思。
起码给子女起名字,是有些巧思在里面的,也看得出虽然有些野心,对女儿倒也真心疼爱。
想着想着,贺玉京又想到何家那位表哥,放下茶盏,不经意道:
“你外家是经商的?”
何蓁抬了抬眼皮,这人是要跟自己闲话家常?
“是,娘亲也擅经商,否则以爹爹的官位,哪里置办得起家中物什。”
贺玉京点头,没对何蓁这带着解释的话,给出什么反应,话头一转道:
“可我看你那位表兄,并不似商贾中人,倒颇有读书人的风骨,这是也准备下场?”
大晟朝不禁商人科举,以往见过田云朗的人,少有不这么问的。
想到表哥的外貌气度,何蓁不由一笑。
“那倒不会,云朗表哥志不在科举。”
“那挺可惜的。”
贺玉京有些真切的惋惜,何蓁不以为意,端得四平八稳道:
“人各有志,于云朗表哥而言,或许困于朝堂才是人生遗憾。”
贺玉京的视线看过来,极深的黑眸神色变得专注。
“是我狭隘了,夫人说得很是,也很了解他。”
何蓁心中一惊,面上看不出端倪,顺着面具缝隙流出的情绪被不动声色收回,从容点头道:
“说不上了解,都是小时候的稚子童言,或许表哥如今换了志向也未可知。”
“志向变不变不知道,起码夫人的记性很好。”
贺玉京点了点头,说了句不知是不是玩笑的话,便不再继续讨论田云朗,也没有再说旁的话。
何蓁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儿,察觉贺玉京的注意力,已经全然不在自己这边,便也安心保持沉默。
这一沉默就一直沉默到定安侯府。
入了府门,二人去正院拜见过老侯爷夫妇后,刚回到玉京院,贺玉京便对何蓁道:
“我还有事,晚膳不回来吃,……就寝也不必等我。”
说着,看了跟着何蓁的金珠一眼,又道:
“明日我让牙婆领些人给你挑,有看上的就留下,若看不上你也可以自己寻了人调.教。”
“但凭夫君做主。”
三件事,何蓁一句话就答了。
贺玉京发现,一进定安侯府,何蓁仿佛就被打开某个开关,木头得厉害。
好在他已经不打算纠结这些,点点头就准备离开,何蓁却突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夫君……”
“何事?”
何蓁姿态依旧从容,只是不那么舒展的双手,好似昭示着她内心的不笃定。
“……我嫁妆中,有几桩生意……”
贺玉京明了,不等何蓁说完,已经接过话道:
“是需要经常出门?那多带几个人,另外……尽量从玉京院的门走。”
何蓁的眼睛亮了一下,对贺玉京福了福身,带着金珠离开。
嘿,号称上京古板第一人,也没有那么古板嘛!
不仅爽快同意她出门,甚至还懂得迂回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晟朝不完全限制已婚女子出门,但抛头露面做生意,在朱门高户中显然是不那么被允许的。
贺玉京这样干脆的态度,何蓁惊讶又惊喜,也愿意承贺玉京的情,打算心中先记着,往后再找机会还这个人情。
不过此后的日子里,二人虽然生活在同一个院子,却几乎好几日都碰不上面。
不像夫妻,倒像是合租室友。
好在互不见面,也就表示二人之间相安无事。
侯府老夫人又免了晨昏定省,何蓁又不掌家,玉京院也没太多事需要她料理,每天的日子倒是让她满意得不得了。
贺家的情况摸得差不多,这样规律安逸的日子下,何蓁心中就蠢蠢欲动起来。
“银珠,我要出门。”
“是,夫人。”
站在门外的银珠,福身应了一声,就往马厩去让人准备马车去了。
银珠是回门第二日,贺玉京让牙婆领来,何蓁挑的一等女婢之一。
除了银珠之外,还有两个一等女婢,何蓁给她们起名珍珠、宝珠。
其中银珠是罪官之女,识字且有管家之能,帮何蓁统管玉京院杂事。
珍珠家中卖吃食的,帮何蓁管玉京院小厨房。
宝珠心灵手巧,管何蓁梳洗穿搭。
至于金珠,自然是管最要紧的钱财,并跟着何蓁出门。
此时其他两个珠也不在屋中,何蓁同金珠使了个眼色。
金珠便会意,知道今日的出门大概同往日不同,迅速从要紧箱笼中装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