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是别人,却是贺惊鸿的夫人乔思宁。
见何蓁二人回头看她,乔思宁忙伸手轻轻在自己嘴上一拍,一脸不好意思中,带着些娇俏道:
“抱歉,我是想过来问问,来问问小婶什么时候过去,家中马车临时不够,能不能载我一程。”
说完,乔思宁美目一转,看了眼何蓁旁边的贺玉京,又补充道:
“不知小叔小婶感情这样好,看来马车是不太方便了。”
乔思宁说着,别有意味冲何蓁眨眨眼,微微一福身后,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没有的事,你同你小婶坐马车去吧。”
贺玉京出声叫住乔思宁。
话都说出来了,真要叫乔思宁走了,那算什么?
贺玉京冷脸惯了,倒是无所谓的,但何蓁就要被调侃玩笑了。
乔思宁眼睛在二人身上左右转转,假意推辞两句,便欣然应了。
上了马车之后,二人之间也很是生疏——主要是何蓁表现得生疏。
乔思宁则是一贯自来熟,一对上何蓁眼神,就要笑眯眯拉着何蓁说几句,直到何蓁把天聊死。
倒不是何蓁故意,实在是她对侯府的人无好感,平日除了必要时候,并不同那边人打交道,碰到了也不过点点头,连寒暄都少有。
而且端庄木头人这一套,人设局限性很大,一板一眼的虚伪表演本就让人难接话。
所以无论乔思宁提起什么话题,随便几句之后,马车内就会再度安静下来。
见何蓁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乔思宁不知道哪里的倔劲儿上来了,就非要同何蓁聊天。
眼见其他家长里短,不痛不痒的话题,都被挡了回来,乔思宁稍微消停后,视线就盯上了何蓁的肚子。
“小婶进门也大半年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蓁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催生,亘古至今!
“夫君怜我年幼孕育苦,我自然要领情的。”
何蓁说着,手臂微抬挡住自己的腹部。
催生人的眼神,跟强仠犯的眼神有什么区别?
变态!
何蓁笑容温软,一副夫妻恩爱的甜蜜样,噎得乔思宁面上的俏皮挂不住。
什么意思?
她们这种早早孕育子嗣的大功臣,就是不被夫君疼爱的了?
若是平辈之人,乔思宁随便来上几句,就能重占上风。
可惜面前这个人,虽然小门小户出身,偏偏占了个长辈的身份,又端着这架势,倒是让她不好说什么。
马车内的氛围,就此冷下来,乔思宁也没再续上。
何蓁乐得清闲,赶紧微微合眼,做闭目养神状,直到马车在二房门口停下。
何蓁刚睁开眼,乔思宁已经起身往马车外走去。
二房门口已经有人候着,马车一停下,就有人迎了上来。
“哟,这就是弟媳吧?好标致的人儿,认亲的时候我没在家,倒是可惜没见上。”
何蓁刚站稳,才抬头看了眼院子门口,就被旁边一人热情地拉了手寒暄。
银盘脸儿,杏核眼,唇角不笑也上翘,让人见之亲近。
大家族人口庞杂,何蓁作为小儿媳,只要不是有心结交,很难将这些人认全。
不过就这个形象在脑子里一过,也就找到对应的身份,正是二房老爷贺世鸣长子贺玉卿的夫人林氏。
何蓁没有抽开手,面上笑得得体。
“早听闻二房有位能干的嫂嫂,今日总算是得见了。”
林氏早听过何蓁的“端庄”名头,打算打个招呼,把人迎进去就行,却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夸赞,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更真切起来。
“都是一家子骨肉,往后可要多亲近。”
这种见面寒暄,自然都是客套话,只是再客套,谁又不喜欢听好话呢?
还是夸到自己心窝子里那种。
“自是应当的。”
二人寒暄闲聊着跨进门,刚要往后院去,就见门口跑进来一个小厮,因为步履匆忙,差点将何蓁二人撞倒。
林氏觉得刚被夸能干,下人就冒冒失失丢了脸,扬手一耳光就朝那小厮扇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冲撞了客人吗?”
那小厮顾不得脸疼,忙跪地求饶:
“大夫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着急给正堂那边送贺礼。”
何蓁不欲生事端,见林氏面色愠怒中带着为难,压低声音凑过去道:
“今日是二叔的好日子,嫂嫂就饶他这一遭吧,何况还拿着二叔的寿礼呢。”
何蓁早看到放在一旁的礼品盒。
一个挺大的精致木盒,用红纸将开口封了,红封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印章图案,看得何蓁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弟妹看什么呢?”
那小厮得了林氏赦免跑远,林氏扭头看到何蓁视线,不由出声询问。
何蓁收回眼神,摇摇头。
“不过是看那礼物包装别致,猜猜是谁家送来的。”
林氏“嗐”一声,挥手并不在意道:
“咱们二房不比侯府,来往的不是些小官,就是些商贾之流,想来是哪家没收到请帖的,想来走动一番吧。”
这话说完,林氏想到何蓁出身,心中就觉不妥,忙尴尬转开话头。
“嗐,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快进去吧,母亲在里头等着呢!”
何蓁点点头,也不再多想那熟悉的印信,跟着林氏快步去了招待女眷的后院。
在其他的宴会上,何蓁可能是身份低微那个,没什么人理会她。
如今到了二房府上,何蓁的身份地位就有了微妙转变——她竟成了后院中,被众星拱月的那一个。
直到定安侯夫人姗姗来迟,何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退出包围圈。
“咱们往那边走走,散一散。”
何蓁小声叮嘱金珠一声,主仆二人就轻手轻脚离开人声鼎沸处,找了处稍微清净的凉亭坐下。
金珠见何蓁长出一口气的样子,有些好笑道:
“不过一个生日宴,姑娘就一副累极的模样,那等二郎君以后入了内阁,需要应付的场面,还不知道比这夸张多少倍呢!”
何蓁揉揉笑僵的脸,听到金珠的话,不甚在意一笑。
“那时候咱们在不在侯府,还不一定呢!”
不等金珠消化这句话,就见有人似是迷了路,正东张西望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