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几位顶级设计师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下,梅丽莎从数套华美绝伦的礼服中,选定了一件由足足十二层天蓝色薄纱叠加而成的露肩长裙。
裙摆层叠,如同夜空中最温柔的云霭,行走间仿佛有星光流淌。
与之配套的,是一双完全由水晶打造的高跟鞋,鞋面上镶嵌了整整七千颗大小不一、切割精密的奥地利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水晶鞋。
这恰好呼应了邀请函上那行神秘的留言。
天色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为暧昧的黄昏。
耗时几乎一整个白天的精心准备,终于临近尾声。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完美固定,最后一抹恰到好处的唇彩落下,梅丽莎终于被允许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那繁复如云的蓝色裙摆,赤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缓缓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楼梯转角的光线恰好落在她的身上,薄纱裙摆流转着迷离的光晕,水晶鞋在她的手中,尚未穿上,却已然璀璨夺目。
站在一楼客厅等待的欧文,抬眼望去,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他,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
眼前的梅丽莎,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的青春靓丽的美。
她的脸上,既有着少女般吹弹可破的肌肤与清澈无邪的眼神,又沉淀着岁月洗礼后的从容与静谧。
两种看似截然矛盾的气质,此刻却无比和谐地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独特魅力。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开了一个善意的玩笑,既慷慨地赠予了她青春的盛礼,又宽容地保留了她灵魂深处的韵味。
欧文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对着梅丽莎优雅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亲爱的梅丽莎女士,您美得如同降临凡尘的缪斯。”
“我们该出发了。”
梅丽莎看着眼前这位始终保持着完美风度的男子,身体微微前倾约十五度,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提起裙摆的一角,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适应的清甜,却又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非常感谢你,欧文先生。还有你的团队。”
梅丽莎走出别墅大门,站在门前那几级破旧的石阶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承载了她大半生记忆的斑驳建筑。
夕阳的余晖给别墅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却也加深了那些岁月留下的裂痕与沧桑。
她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街角阴影,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温柔。
“凯奇?”
“凯奇,是你吗?”
很快,街角跑出来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穿着破旧t恤和短裤的小男孩。
他正是梅丽莎之前接济过的流浪儿之一,凯奇。
男孩看到别墅门口停着的崭新黑色轿车,以及周围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壮汉,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跑到距离那些黑西装壮汉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畏惧。
梅丽莎看着他怯生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提起层层叠叠的蓝色纱裙,露出了光洁的小腿,以及那双即将穿上的、流光溢彩的水晶鞋。
她竟然就这样,提起裙摆,朝着男孩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步伐轻快,如同林间奔跑的小鹿,与她此刻华贵的装扮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跑到凯奇身边,梅丽莎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摸了摸男孩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露出了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慈祥笑容。
她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一串黄铜钥匙,轻轻放进了男孩的手心。
那钥匙带着她身体的余温。
“凯奇,听着。”
“以后,你就住到这栋别墅里面去吧。”
凯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位美得像童话里公主一样的陌生姐姐,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满脸困惑。
“美丽的小姐,你是谁?”
“梅丽莎奶奶呢?她……她没事吧?”
梅丽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凯奇平齐:“梅丽莎奶奶啊……”
“她去国外旅游了,要去很久很久。”
“她走之前托我把这串钥匙交给你,让你好好住在这里。”
“她说,等她以后旅游回来,会给你带很多很多好吃的礼物的。”
说完,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凯奇,然后毅然转身,朝着欧文和黑色轿车的方向走去。
凯奇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立刻被旁边两个如同铁塔般的黑西装壮汉不着痕迹地拦住了去路。
男孩急了,朝着梅丽莎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你骗人!”
“梅丽莎奶奶到底去哪里了?”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我要去找治安员!我要报警抓你们这些坏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黄昏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梅丽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
她没有回头。
脸上甚至还保持着那一丝恬静的微笑,只是步伐更快了一些,近乎小跑着走向那辆已经打开车门的菲亚特轿车。
欧文站在车门旁,面色沉静如水,仿佛没有听见身后男孩的哭喊。
他绅士地伸出手,护住车门顶框,等梅丽莎弯腰坐进车内后,才轻轻关上了车门。
随后,他绕到另一边,也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菲亚特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条破败的街道,将男孩的哭喊声和那栋孤零零的别墅,都抛在了身后。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米兰达市利纳特机场的私人飞机通道。
一架线条流畅、体型小巧的白色私人喷气式客机,在暮色中腾空而起,如同优雅的白天鹅,徐徐飞入柔软的云层之中。
机舱内布置得简洁而奢华。
欧文亲自为梅丽莎倒了一杯金黄色的起泡酒,递给她。
“梅丽莎女士,从这里到威利斯,大约还需要三十分钟的航程。”
“您可以先休息一下,或者欣赏一下米兰达的夜景。”
梅丽莎接过了那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对着欧文点了点头,轻声道谢。
然后,她将肩膀轻轻靠在椭圆形的飞机舷窗边,目光投向下方。
飞机正在爬升,米兰达的城区在视野中逐渐缩小,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开始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夜晚的轮廓。
梅丽莎轻啜了一口起泡酒,冰凉甘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细微的气泡刺激感。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恬静而满足的微笑,只是这一次,笑容里似乎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下方那片越来越远的灯火,仿佛在看一幅与自己有关,却又即将远去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