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占领梓潼郡还半个月不到,秦国任命的官吏自然还未抵达,所以但凡梓潼郡有什么作奸犯科、邻里争端的事情都只能来找秦军。
可是秦军打仗倒是在行,若是让他们管这些事,简直是为难他们,而且他们忙着攻打巴国,哪还有功夫管。
所以,他们处理方式往往简单粗暴,若是有作奸犯科的,抓到就是一刀,然后留下一句“这不就解决了吗”。
毕竟对他们来说,还是习惯动手,不怎么会动嘴,还是习惯握刀,不怎么会握笔。
自秦军进入梓潼郡以来,城内的泼皮无赖当场被杀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杀了泼皮无赖就罢,原来梓潼郡世家大族的纨绔公子上街纵马、欺男霸女更是司空见惯,被秦军看见也是一样的下场,在连杀十数个世家大族子弟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毕竟,世家大族这群人也不敢跑到秦军大营要说法,否则到时候就不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一时间,整个梓潼郡百姓生活也安定了不少,但对秦军还是闻之色变,很多事情都不敢再来麻烦秦军,什么事情双方商量着或者互相让一点就算了。
但是今日在秦军大营外喊冤的巴国学子不管秦军凶狠之名,已经来了两次,每次都跪在地上磕得满头是血。
本来秦军大营外哪容得这样,只是他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非大冤不可能如此,让正想要拔刀的秦军步卒也动了恻隐之心,所以就禀告给了大帅王凌云。
“他这是想拿本朝的刀砍前朝的官啊。”
听完王凌云所说,赢辰安眉头紧皱,说道:“这事情巴国统治的时候已经有定论了,他那时候也去找过梓潼郡城守府?”
“自然。”
王凌云认真道:“这几日有几个将领带兵巡查城内,也听说过这件事,说是上个月巴国梓潼郡太守还打了他好几次,但他仍没死心,没想到如今咱们来梓潼郡了,他竟然还要继续,如今城里的人都说他已经疯了。”
“这就算疯了吗?”
赢辰安冷笑一声,说道:“就算他真的疯了,也是被巴国的世道逼疯的,最近这样的事情多吗?”
“倒是有几件,让世子烦神了。”
秦军将领程卓知负责大营防卫,看到赢辰安面露不悦之色,连忙道:“属下立刻就派人把那家伙赶走。”
“不……”
赢辰安轻轻抬手,说道:“本来还想着如何收服巴国民心,这不就来了吗?”
嗯?
帐内所有将领都是面露惊疑之色,没明白大营外那个喊冤的巴国学子与收服巴国民心有什么关系。
“世子是想替他主持公道,从而展现大秦的正义,让巴国百姓看到大秦与巴国的不同之处,从而让巴国百姓归心。”
看到他们的神色,张星文连忙解释道:“看来世子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先生果然懂我。”
赢辰安淡淡一笑,然后正色道:“咱们一起出去看看,如果真的有冤情,乱世当用重典。”
赢辰安一句话就决定了这件事,显然已经不再是一件只关乎这个巴国学子的冤案,而是秦国立足西川、收服巴国民心之举。
……
秦军大营。
赢辰安带着王凌云、张星文以及一众秦军将领缓缓走了出来,迎面就看到一个头戴白布的巴国学子跪在秦军大营外面,不停地磕头。
由于秦军大营建在“巴水”附近,地上有很多石头,可是这个巴国学子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一直拼命磕头,额头上早就血肉模糊,下面的石头也是被染红了。
旁边的秦军步卒尝试将他拉起来,但是一旦松开又是如此,真不知道有什么天大的冤情。
往来的客商百姓、“洛水”上的船夫都会忍不住看过来,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求将军申冤。”
只见他一边磕着头,一边大声道。
“你有什么冤情?”
赢辰安朝着他缓缓走去,说道。
哪知赢辰安才说完,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两个壮汉,一边对赢辰安等人点头哈腰,一边陪笑道:“实在对不住各位将军,这人已经疯了,我们医馆还想救治他,没想到竟然被他跑出来了,打扰各位将军。”
“我没疯。”
哪知这个之前看起来有些麻木的巴国学子竟然拼命挣扎起来,大叫道:“明明是你们丰家想要杀人灭口,又在这里充当什么好人。”
“你胡说什么。”
一个壮汉吓得脸色大变,连忙去捂住他的嘴,大骂道:“还不赶紧回去吃药。”
“放开他。”
赢辰安瞬间大怒,自己还站在这里,这两人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做。
“这位将军,他真的疯了。”
两个壮汉一时还有些好奇,秦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年轻的将军,但知道若是这件事惊动秦军那可就大了,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个巴国学子尽快拖走。
“站住。”
数个秦军步卒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赢辰安双眼微眯,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将军……”
这两个壮汉看到周围的秦军,吓得一哆嗦,还想再说什么。
“把那个杀了。”
哪知赢辰安直接指着其中一个,冷声道。
“将军饶命啊。”
那个壮汉吓得连忙跪下求饶,但一个秦军步卒直接抓起他的脖子,一刀就抹了。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那个壮汉,另一个吓得跪地大哭,说道:“求将军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好了。”
赢辰安直接打断,冷声道:“你们是丰家派来的?”
“是……”
那个壮汉哆哆嗦嗦道:“家主还在筹备一万斤猪肉、六千斤羊肉,马上就送来给大军改善伙食,求将军看在家主面子上高抬贵手。”
“甚好。”
赢辰安看向那个巴国学子道:“丰家能给大军提供物资,你又能给什么?”
“学生家徒四壁,确实给不了大军物资,但学生深知天地有正气,只能给大军一个‘仁义之师’的虚名。”
那个巴国学子不顾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只是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