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
星官府邸。
“十五,过来与我下棋!”,白曦坐于一湖心亭台之中,随意招呼着。
“大人,您那棋盘多重?”
“多重?金晶玄铁所制,应该挺重的。”
“那行,稍等一下。”
李十五说罢,就是从棺老爷腹中,将轮回妖送的那个漆黑头甲套在脑袋上,才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十五,你这是何意?”
“额,我偶感风寒,脑袋见不得风。”
“啧啧,有意思!”
白曦摇头轻笑,也不揭穿,只是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套甲吧,免得身子受风了。”
“这个,无功不受禄,不敢要。”
“没事,那纸道人是我放走的,说不定下次,他会来吃你眼睛,这玩意儿,算是提前补偿你的。”
白曦说罢,轻飘飘丢出一套甲,灰蒙蒙的,十分不起眼。
“大人,他一只纸人,为何想吃我眼?”,李十五忍不住了。
“问他。”,白曦笑道。
见李十五默不作声,他才又道:“十五啊,修行这一路上,恐怖之事可太多了,死人是再正常不过,又何况区区只眼?”
“对了,我还曾听闻件事。”
“爻帝爻后,似乎想立下第三国教,就不知真的假的!”
李十五顿时眼神一亮:“大人,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当国师了?”
“你?”
“对。”
“你何门何派,教中几人?”
“种仙观,就我一人。”
白曦神色古怪,“嗯,不错,我看好你!”
接着又道:“十五,你当初将那祟宝命理棋盘,给了纵火教,我觉得,你可以借此加入他们。”
李十五一愣:“大人,难道有什么说法不成?”
白曦笑道:“你如今,算是我麾下山官,加入纵火教,今后背刺他们就行了,可别背刺我。”
李十五:“……”
“大人,原来你一直知道。”
“是嘞!”,白曦微笑点头。
而后,见他神色略微正色起来。
“十五,下月初三,我得派你去卦宗一趟。”
“卦宗每隔十年,有一场所谓的‘祈福道会’,祈大爻人道昌隆,祈修士仙道顺遂。”
“我星官府邸,得派一人前往,算给这卦宗个面子,你隶属星官府,就派你去了。”
“毕竟,你和那听烛挺熟的。”
李十五神色无奈:“大人,我觉得卦宗少以莫须有理由杀人,人道就昌盛了。”
“这什么祈福道会,大可不必!”
一旁,白曦神色也是渐渐深邃起来。
轻声道:“纵火教,是要重开大爻人族,带着人族进行种族跨越。”
“可这卦宗,他们多年以来,以‘八字不合’杀的凡人或者修士,堪称海量。”
“那他们,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星官府邸,大门口。
李十五掰着指头,距离下月初三,还有七日,挺近了。
“方兄,你来堂城做什么?”
李十五抬头间,发现方堂身后,竟是有着诸多筑基修士,且都一副如丧考妣模样。
方堂叹了口气,而后道:“李兄,那青罗镇一行,只有我等五人归来,折损之大,前所未有。”
“我身后这些,是刚上任的山官,此番带着他们,自是给他们讲解一些为官之道。”
“只希望,能活得久点吧。”
李十五点了点头,便是大步离去。
没曾想,也就半年光景。
他居然成了山官之中的老人,曾经那些同僚,近乎快换了个遍。
只叹世事变迁,如窗外日光弹指过,真的太快了!
走过一条条闹市,来到棠城门口时。
李十五眉尾一挑,便是脚步匆匆靠近,手持花旦刀,敲打着面前小木桌。
“神算子,别睡了,生意来了。”
卦摊上,中年迷迷糊糊睁眼,见到来人,瞬间激起一身冷汗,睡意全无。
“小道长……公子,您又来算卦啊!”
“不错,还是找你测字的。”,李十五花旦刀比在对方脑袋上,“所以,这一次可得给我算好一点啊。”
“公子请说!”,中年立马正襟危坐,“我神算子测字,可是祖辈传下来的,堪称世间一绝。”
李十五点头,口中缓缓吐出二字:“乾—元!”
只见神算子手持毛笔,颤抖在纸上写下两字,又凝视斟酌好久,才是面带大喜开口。
“公子,算出来了。”
“这二字,着实了不得啊,本人从这二字中,看出其命格之尊贵,世间少有,更看出一种,好似万物竞发的蓬勃生机。”
“公子,此人想必,定是那天生富贵命!”
身前,李十五神色冷冽,嘴角狞声一笑:“你敢说这人,是天生富贵命?”
“呵呵,看来那老家伙说得不错,果然要瞎子,算命才准呢!”
一听这话,神算子这厮最擅察言观色,岂不知自己说错话了!
“公子,我刚刚嘴岔了,可不能挖我眼啊!”
“我爹当年算卦,就是被一歪嘴老道挖了眼,晚年光景之凄凉,我这做儿子的仍历历在目啊。”
神算子竟是磕头就拜,声似催泪一般,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又急忙道:“这乾元二字,一听就是短命鬼,遭报应不得好死,死后不得超生那种……”
李十五听这席话,见眼前人,不由沉默良久。
直到街上行人渐稀,顽童开始归家,天空开始被层阴云笼罩。
才见他难得大方一回,掏出一粒金子放在神算子卦摊之上,头也不回走了。
同时传来句声儿:“金子收着,若是空闲了,替我去你爹坟前,上那三炷香。”
又是许久后,中年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张嘴就骂:“兔崽子,上次说你坏话,要拔刀挖我眼就算了,这次老子说好话,还是要挖我眼……”
忽地,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忙低头盯着身边竹箱,又是自中翻找好久,才找出一本泛黄,类似账本之类的书册。
“想当年,我爹每算一卦,都得记录在上面,可自从被挖眼之后,就是卧病不起,直至病死在床榻之上。”
中年深吸口气,开始一页页翻过。
终是在最后一页,见到几个带血的歪扭大字。
乾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