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家人没能在家里吃上饭,沈建军自掏腰包,带着大家去了个小饭馆吃小笼包。虽说自己现在负债累累,但好歹表面上还是个有钱人,在自家人面前撑撑场面,也说得过去,沈建军这样安慰自己。
小饭馆有些年头了,墙体上浸满了油渍,但是来这儿吃饭的人还是很多,没有嫌弃环境。
老板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乱糟糟的。
听说他爷爷当年给张家大总统当过厨子,手艺相当不错。
沈建军翻开菜谱,点了三四道家常菜。
“地三鲜、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再来一碟凉菜。三瓶八王寺汽水,爸,您跟我喝点北大仓?”
北大仓是黑土地上的老牌子酒,很受老一辈人喜爱。
宋青江扭头看了看媳妇,没说话,清了清嗓子道:“那就小酌一杯!”
沈建军知道老丈人爱喝酒,虽说嘴上客气,可喝完这瓶肯定没问题。果不其然,两人很快就碰了好几轮。老丈人上了岁数,酒量不行,很快就上头了,眼睛泛红,没了平时的书生气,跟沈建军也聊得开了。
“沈建军,你那房子接下来咋打算?前面干得不错,看得出来我资助你的200块钱你都花在刀刃上了。但光弄个漂亮院墙可不行,得实实在在把房子盖好!”宋青江说,“我跟你岳母商量过了,打算再拿出一部分养老钱,给你们盖房子!”
宋轻雪说:“爸,那哪行,那可是你们的养老钱!”
宋青江慈爱地摸摸闺女的头发。虽然眼下喝多了,但是他说的却是真心话。
丝毫没有做作。
“放心,爸跟你妈退休金不少,留那么多钱也没啥用,难不成还带进棺材里?安心拿着!”
沈建军连忙说:“爸,不用,我已经筹到钱了!”
宋青江皱皱眉头,摆摆手:“别死要面子,我知道男人在外要面子,可也得分情况!砖头放院子里时间长了,成色就不好了,到时候再盖房就不好看了!”
“我知道你这次猎熊是想证明自己,别灰心,下次换个容易点的目标!熊瞎子抓不着,抓个野鸡野兔总行吧?”
“不是,爸,我抓到熊瞎子了呀!”沈建军哭笑不得。怎么老丈人就认定自己抓不到熊瞎子呢?
说着,沈建军从兜里掏出用报纸包着的2000块钱。明晃晃的钞票,一下把一家人震住了。
“这……这是哪来的钱?”宋轻雪惊愕地张大嘴巴。之前两人忙着亲热,沈建军压根没跟她提这笔钱。
宋青江也吃惊地把钱拿在手里问:“这都是你赚的?”
岳母蒋秀疑惑道:“这啥钱啊,咱还有100面值的?沈建军,你该不会弄了些假钞来哄我们吧?”
“快别瞎说了,这是第四套货币!”宋青江赶忙呵斥媳妇。他平时爱读书看报,对新事物很关注,自然知道国家1980年推出了这套货币,只是没亲眼见过。
老丈人颤颤巍巍地打开报纸,蘸了蘸唾沫数起钱来。
“2000块钱,你小子真抓到熊瞎子了?”宋青江有些难以置信。
沈建军点了点头:“一共三只熊瞎子,这些只是卖熊掌的钱,熊肉刚送到老张的铺子,估计还能分个大几百块!当然,这钱不全是我的,还有我伙伴的一份!”
三只熊瞎子!宋青江听到这数字,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他自认为胆子不小,可面对三只熊瞎子,自己有冲上去的勇气吗?
“这到底咋做到的,快跟我讲讲!”宋轻雪此刻饭都顾不上吃,连忙追问沈建军。
沈建军这才把在矿区的事儿一五一十跟大家说了。
“还受到矿长的嘉奖呢!”宋青江自言自语道。
他在化工厂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技术员,连见自己成长的机会都没有几回,虽然也受过嘉奖,可那是因为自己给厂里做出了特殊贡献才有的。
几十年难得一遇。
而沈建军下了趟乡,就跟开玩笑一样,就获得了市级领导的嘉奖?
真羡慕啊!
一家人听了,不禁感慨。要是以前,这种事发生在沈建军身上,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说爸,你就别担心我赚不到钱,这房子我肯定能盖好!”说着,沈建军从那沓钱里抽出200块,递给宋青江,“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钱,现在还给您,当时您可帮了我大忙了!”
宋青江拿着钱犹豫片刻,又把钱推了回去,摇摇头:“我知道你现在或许不缺这200块了,但这是我给你们的,不是借,不用还我!”
沈建军心里十分感动,也明白这是老丈人的一片心意,不该拒绝,便又把钱收了回来。
“爸,您就放心吧!这笔钱我肯定好好用,回头砖房盖好了,您和我妈没事就过来住!我专门给你们留了一间房。”
宋青江听了,很是感慨。曾经的“废物女婿”,现在懂得孝敬老丈人了!
“来,有你这话,我这200块钱没白花!”宋青江端起酒杯,和沈建军碰了一下。
吃完饭,几人把剩菜打包,回沈建军家休息。
宋青江喝得有点醉了,一路上胡言乱语,沈建军只好背着他。快到家门口时,宋轻雪忽然拽了拽沈建军。
“沈建军,你看咱家门口坐着的那几个人是谁?是不是你们沈家人?”
沈建军连忙抬头一看,还真是沈家人!此刻沈老大和自己的大伯坐在台阶上,一旁站着金玉兰和沈星基。他们来这干什么?
沈建军皱了皱眉头,走了过去。
看到沈建军回来,沈老大抖了抖烟枪里的烟灰,站起身来,等着自己的孙子问候。
可沈建军理都没理他,冷冷地开口问道:“你们来这干什么?前些日子来我家闹事还没闹够是吗?这里不欢迎你们沈家人!”
沈星基冷哼了一声道:“沈建军,你以为我们稀罕来你这破地方?是爷爷吵着想来看看你这个新房子。”
沈老大抽了口烟枪,皱着眉头问沈建军:“这院墙盖起来了,新房子咋还不动工?”
“关你屁事!”
沈建军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