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白了剑七一眼,隐约感觉这厮说起跑路有点异样的兴奋?
可问题是只要一跑路,皇帝和誉王很可能同时下令追杀自己。
自己就再也没了回头路,从此只能跟剑七亡命天涯。
但不跑,就是等誉王来搞自己。
跟剑七走还是跟誉王干?真踏马左右为男!
薛源腹诽了一句,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
“等下,誉王要杀我,又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他只是现在江南捞钱而已啊!”
捞钱,那就是生意!
既然是生意,那就涉及成本和利润!
“事实上,誉王一旦杀我,皇帝必然有所警觉,且下一任宁王会不会是他的人,又会不会如他预料的那样投靠他,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说白了,他只是觉得傻王好杀,所以想赌一把,毕竟输了也没有太大成本!”
“但是,如果让他知道,其一老子没那么好杀,杀不掉的话成本很高,其二根本不必赌,老子就是他最佳战略合作伙伴呢?”
薛源觉得如果能跟誉王合作也不错,毕竟大家有共同利益,那就是对付皇帝。
大不了等利益破裂,比谁背后捅刀子捅得快呗!
“所以,首先得让他知道,老子可比他想象的要凶猛!”
想到这,薛源眼中又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是想利用苏家冤案,大发一笔横财么?不是认为只要有李远望就手到擒来么?不是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么?
不好意思!
这财,老子替你发!
李远望这条狗,老子给你活活绞死!
搞完这些之后,就问他敢不敢信是一个傻子所为?
如果不信,那他就必然要怀疑我背后有高人指点!
但那时,他就得掂量掂量,若是杀了我这个傀儡,那我背后的“高人”,会不会将他在江南的产业给一锅端了,毕竟江南可不是他誉王的主场!
这个时候自己再去谈合作,只要条件不过分,但凡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拒绝吧?
很好,逻辑闭环,这项目可行!
“没人比我更懂生意!”
......
薛源打定主意,立即对剑七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到时候......欸?”
他突然发现,剑七手上换了本书。
《落英剑谱》!
顿时惊喜且欣慰的说道,“剑七,你终于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性,想起看剑谱了?”
却听剑七淡淡道,“对,这本《落英剑谱》是今年最热销的话本,里头有的是权谋之术!我们或可汲取一二!”
“话本?权谋之术?”
薛源勃然大怒,“剑七,你有剑圣之资,千万别再看这种东西浪费时间了!我需要你的剑,不是你的脑子啊!”
你的脑子我捐出去都不心疼!
词条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标注这人的脑回路惊奇,有哈士奇那么奇?
剑七却瞥了眼薛源,淡淡说,“剑不是死练出来的,王爷你不懂。”
薛源愣了下,然后一脸嫉妒地看着剑七,心想剑圣之资就是猖狂啊!
但还是赶紧收了思绪,说道,“行了,先把书收起来,我们有正事要办了!”
......
夜,北城。
一匹快马从城门疾驰而出。
马上之人身穿褐色布衣,却双目锐利如鹰,十指关节突出,显然是练家子好手。
途径一片竹林,忽地有竹叶飘落,快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登时嘶鸣着停了下来!
“谁?”
一道黑影骤然划过,落于马前。
“剑七!”
“剑七?”
“剑七!”
话音一落,剑七已化作一道残影,骤然掠过马匹!
而手中的剑,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出鞘,在月下如同一道白练,划过了马上之人的脖子。
“噗呲!”
直到人头飞起,马上之人的手,才摸到自己腰间的刀!
“誉王帐下高手,原来也不过如此!”
剑七失望地吐了口气。
然后在那无头的尸首上一阵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赫然写着:学生李远望,致誉王殿下亲启!
......
王府。
今晚的王府很安静,因为钱仲贤怕又被薛源殴打,主动搬到一个别院去了,王府里也就没有他痛苦的哼哼声了。
薛源看了眼剑七递过来的信,问,“现场干净么?”
剑七点点头,“尸体和马都埋了,不可能发现。”
薛源赞了声,“专业!”
有了这封信,弄死李远望就有希望了。
但不急,得先把那批货劫了,要不然魏掌柜得知李远望出事,必然有所警觉。
于是又对剑七说道,“现在我需要查到隆升布行的秘密仓库在哪,那批货我一定要拿到!”
那批货原本价值八十万两,经过炒作后,至少得翻到一百六十万两!
所以,劫走这批货不光是向誉王秀肌肉的需要,还是接下来发展势力的必要!
剑七淡淡道,“仓库易找,跟着魏掌柜就行。问题是,到时怎么搬?”
这个问题,倒是让薛源也皱了皱眉。
王府的侍卫,肯定都靠不住,毕竟那些原本都是钱仲贤的人,没准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临时去找一批更不靠谱,那些苦力可不懂什么叫保密,除非用完都杀了。
可社会好青年薛源显然干不出那种心狠手辣的事情来,一代大侠、言情小说资深读者剑七也绝不会同意。
想来想去,薛源突然想到一个人。
王妈风韵犹存!
“剑七,你听说过遗老会么?”
“听过。五十年前先帝先后灭了南部七个小国,这才统一中原!不过这些小国有不少遗老幸存,一直试图复国,故而他们联合起来,自称遗老会。”
“牛逼不?”
“何意?”
“就是他们现在强不强?”
“起先不过尔尔,但是近几年天灾人祸频发,又苛捐杂税众多,很多走投无路的百姓都加入了这个会,据说现在是除了天下盟之外的第二大反贼组织,至少十几万人。”
薛源皱了皱眉,好奇道,“第一是那个天下盟?”
剑七点头,“嗯,这个最牛逼。”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那是我的台词!”
“好,你牛逼!”
薛源反之以一个白眼,然后说道,“你说,这遗老会突然多了一大批穷人要养,是不是很缺钱?”
剑七说道,“你想故意透露这个消息,让他们去抢那批货,然后黑吃黑?”
薛源笑道,“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想好了,我可以免费给他们提供消息,还免费帮他们清除一切障碍,甚至连买家都帮他们找好,最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卖货的银子,这不过分吧?”
“王爷是如何定义‘过分’二字的?”剑七表示惊奇。
“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得先搞定王玉儿!”
“你想通过王玉儿,去骗遗老会?”剑七眼睛微微一眯,越发困惑道,“可是王玉儿凭什么要听你一个傻子的?”
薛源不由露出了和气生财的笑容。
“我一个单纯的傻子,她凭什么不信?”
......
王府柴房。
王玉儿浑身血迹未干,缩在柴房一角,在黑暗中睁着眼,无助地看着墙上方,比手掌略大的透气窗孔。
因为被指勾引钱仲贤,且导致钱仲贤旧伤复发,她被王妃楚秋儿下令鞭笞五十下,且关入柴房。
其实就是关到死。
眼下她因为伤口发炎而高烧,自知时日无多。
“身死不足惧,只可惜大仇未报!夫君,公婆,玉儿......尽力了!”
王玉儿本是戏班青衣,自幼流浪江湖,直到有一日去一富户人家唱堂会,被该家少爷王生相中。
原本她一介戏子,下九流的身份,自是没资格登堂入室,做人妻子的。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王家上下见她老实本分,竟不嫌弃她戏子之身,同意了她与王生的婚事。
对她而言,这简直就是天降之福!
双方定下婚期后,虽未正式成亲,但她已暗暗发誓要尽心尽力侍奉丈夫,伺候公婆,当个好妻子!
她的未婚夫王生也上进勤恳,早早地考中了秀才,且进入白鹭书院继续深造,前途一片光明!
原本快活的日子正在向她招手,那段等待结婚的时光,是她一生中最明媚的日子!
可惜......
王生的同窗,宁州知州的公子陈启山,听闻他的未婚妻之前是一介戏子,便不断取笑于王生。
王生一时羞愤,便忍不住与他口角了几句,竟被陈启山当场打死!
事后,陈启山辩称失手,欲赔三百两银子了事!
公婆不依,坚决要告官,陈启山一怒之下,一不做二不休,派人上门,灭了王家满门!
那一个血色的夜晚,她亲眼看着疼爱自己的公婆,死在几个蒙面人的刀下!
她虽有些功夫的底子,却根本不是那伙人的对手,原本也是想随公婆而去的,但是后来一想,自己当为他们报仇,才是尽孝!
于是拼死逃脱!
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她加入了遗老会,因为遗老会答应她,一定会替她报仇!
但如今,这仇怕是永远报不了了!
王玉儿心中喃喃。
“夫君,见了面,你不会怪我吧?是我......害了你们。”
就在她迷迷糊糊中,只见门外头,传来一阵火光。
同时,也传来一个听着有点傻的声音!
“快把门打开!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怎么会是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