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余音绕梁,让楚宴修、薛晴儿皆是一怔。
未几,楚宴修大笑。
“哈哈哈,你当老夫不敢去?好,老夫这便去城头,看看你宁王殿下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
你也不必慌,老夫堂堂大儒,即便要插手也光明正大!此番前去只观战,绝不帮任何一方!”
薛晴儿也回过神来,忙道,“六哥哥,你的痴症当真好了么?你可知两军交战不是儿戏,那十六万大军都是朝廷精锐,你现在手上不过区区一两万人,如何与他们相抗?
还妄言要杀了楚大儒,就因为楚大儒说了你几句?恕晴儿直言,你这等心胸,又这等狂躁的性子,别说逐鹿天下,便是这宁安城你都坐不稳,又何苦送了性命?”
薛源这次真的笑了,发自内心的想笑。
这踏马什么逻辑?许你们冷嘲热讽,不许别人大声说话?
合着自己就该乖乖做傻子,乖乖被人欺负,才是理所应当是吧?
到这里,他也不再愤怒,因为他之前愤怒,是基于薛晴儿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妹妹。
但现在,她不是。
她不过是一心想助五皇子夺取宁州,然后问鼎天下的说客!
于是淡淡道,“晴儿,你能来,六哥哥很高兴。但是你这么说话,六哥哥不是很开心。
你若当真觉得,我今日要闹一出不自量力的笑话,也可去城头观战。”
薛晴儿皱了皱眉,忽地又一拧脖子道,“那既然如此,晴儿便去城头瞧上一瞧!如此一来,朝廷兵杀进来的时候,晴儿还能跟他们说说情,放你一马!”
“呵呵,等他们攻进来再说吧!”
......
宁安城南面临水,也就是宁安河,故而出了南面,现在另外三面已经被先行赶到的江南左副军给包围了。
城投之下,一直有人以真气催动声音,反复喊着劝降的口号。
“城上的弟兄们,朝廷知道你们是被迫造反的,皇上有旨,只要开城投降,所有将士一律无罪!”
“但是顽抗者,继续助纣为虐者,那就以谋反论处了!到时候自己人头落地不说,还要夷三族,悔之晚矣!”
“我们再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切记,一个时辰后,万箭齐发,大军攻城,你们想投诚也没机会了!”
城头,薛晴儿看着城墙外乌泱泱的一片大军,转头对楚宴修说道,“楚大儒,如此多的军队打进来,怕是一个时辰都不用,就能攻入宁安城吧?
若是他们打进来,你能否以大儒之威,让这些兵不要劫掠百姓?你也知道,五哥哥需要宁安城!”
楚宴修没有回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环顾城内的一切。
城内,有十几个二层楼高的大型投石机,每台投石机下都磊着数十个直径半丈左右的巨大圆球,圆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易燃的火绒。
而城墙之上,每隔五米左右,就有一台半人多高的大型三连发弩机,每个弩机后面都有三人,一人发射,一人装箭、一人持盾防御!
除此之外,城墙上的过道,则摆放着一个个木箱子,箱子里头是黑色的圆形物体,带引线,一看就是爆炸物。
另外,过道内还放着很多坛坛罐罐,外层都用铁箱子裹着,楚宴修不知道那里面是啥,但感觉应该也是墨家之物。
但这些还只是表面,他能隐约觉察到,附近还有大量隐藏的墨家大阵。
毫无疑问,如果这些全部都用上,那么这里将会成为一片血与火的熔炉!
“宁王府的墨家高手,果然不可小觑!”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城头那些杀气腾腾,虎视眈眈的士兵。
面对底下的劝降,这些士兵都面无表情,偶尔有几个活泼的,也只是摆出不屑的神色。
楚宴修承认,这些兵都堪称精兵!
但是他很怀疑,这些兵到薛源手里不过才半个月时间而已,为何看上去像是已经效力王府数十年那般忠诚?
“这不可能!除非这些是骁龙军,而且他们已经商量好临阵倒戈,故而不慌不忙。只有骁龙军,才有此等心气!”
此时,薛源在剑七和徐风行,以及一队精锐侍卫的保护下,也来到了城头。
今日,薛源也穿了一声将盔,盔甲是金色的,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倒也英姿勃发,让薛晴儿看得微微愣了下神。
薛源上来后,看了眼百丈外一个正拼命喊话的敌军,对身边一个弩机手说道,“此人聒噪,杀了他!”
那弩机手当即应了声“诺”!
然后调整弩机,对准那人,接着摇动弩机侧面的一个把手,摇了几圈后弩绳便已绷紧,旁边一人立即在一个凹槽内,放入三枚约有一人高的巨箭,巨箭叠加,但彼此并不接触,有精致的小结构将它们分开。
下一瞬,只见那弩手扣动了扳机。
弩机两侧刻着的神秘墨家符文忽然发出蓝色的幽光,继而便只听“嗖”的一声!
巨箭立即飞了出去,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喊话之人大抵是打死也没想到,对面的箭能射如此之远,故而毫无防备。
于是,那巨箭就稳稳命中了那人的胸口!
但是巨箭没有停留,贯其胸口而过,插入了其身后的地面,箭尾仍颤动不止!
这一箭,令楚宴修老眼又猛地一眯!
一般射手,能射五十余丈已属不错,能射百丈者堪称万中无一,怕是只有北燕那几个神射手才能做到!
所以,那些人都放心地站在百丈外喊话。
然此弩机,不但能射百丈,而且竟如此之准?
楚宴修暗自心惊,“那墨者,果然大有来头,普通墨家决计做不出此等机关来!”
又不由心道,“若是能说服他效忠五皇子,五皇子可谓如虎添翼!”
薛源看向楚宴修,问,“楚大儒,此弩机如何啊?”
楚宴修收起思绪,淡淡道,“此墨家弩机的确精巧,不过王爷是想说,有了这些便能守住宁安城了么?”
薛源摇摇头,轻笑道,“不,本王是想说,你猜为何这等大才,会选择帮本王?”
这话,算是回敬楚宴修那句“你想想,老夫为何选择帮五皇子”。
你选择帮五皇子又怎样?没有你,老子还有比你更猛的!
楚宴修自然听出个中之意,不由老脸一绷!
此时,薛晴儿插话道,“此弩机百丈外取人性命,当真精巧!六哥哥,它是哪位英雄所做,能否介绍与我认识?”
薛源笑了,淡淡道,“你是想,城破之后可以将他介绍给你的五哥哥?”
薛晴儿被看破心思,一时语塞。
薛源又指了指身后的徐风行,道,“是他做的,你若是能挖走他,本王绝不相拦。”
薛晴儿立即看向徐风行。
却不等她说话,徐风行便冷声道,“五皇子有楚大儒相助,自可定鼎天下,徐某不配。”
这话嘲讽之意满满,令薛晴儿又是一脸尴尬,而楚宴修的脸色更黑。
此时,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之声!
而城墙之下的敌军,无不大惊失色。
另几个仍在喊话的,连忙又后撤了数十步!
后方大营之中。
江南左副军统领钱镇山听闻前去劝降的人被一箭射杀,不由勃然大怒!
“如此说来,这宁安城里的兵,是要顽抗到底了!”
起身,他出帐看了看天色,约莫午时的光景。
便淡淡一笑,道,“午时三刻,正是砍头的好时候!下令,全军准备,三通擂鼓之后,西门主攻,东、北二门佯攻!注意,让士兵边打边喊‘缴械不杀’,本将就不信他们能对那傻王如此忠诚!”
“诺!”
众人领命,便去准备了。
钱镇山又喊住了周玉贵,说道,“周将军,我看这西门主攻的第一波,就让你的人去吧!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这功劳谁都不能与你抢!”
周玉贵自然知道这钱镇山是想让自己用手下的命,去试试对手墨守机关的深浅。
但他要戴罪立功,自说不得什么。
立即道,“多谢周将军!末将必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