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孙远行?”薛源问。
“没错,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平波县知县孙远行是也!”
“哦,站着做什么,坐吧。”薛源一团和气地指了指旁边的座椅。
孙远行愣了下,然后脖子一拧,“坐便坐!”
“又是个桀骜不驯的。”薛源微微一笑,又道,“平波县有人口多少,地产几何,说来本王听听。”
孙远行不假思索道,“平波全县九城十八镇三百五十余村,在册人口总计三百三十一万七千二百五十九人,去年交粮二十一万石,折合官银约十九万两。税银十一万七千八百多两,累加约三十一万两左右!”
薛源看向老周,问,“他没胡说吧?宁安今年秋粮才交五万多石,全年预计也不超过十万石,他小小平波县还没宁安大,能翻一倍?”
老周皱了皱眉,道,“老奴也觉得稀奇,不过苏管家那早已做过调查,回头一对就知道!”
却听孙远行自信道,“错一个数,可剐我一刀!”
薛源越发好奇,又问,“你们这粮是怎么种的?是不是烧山种粮了?老孙啊,本王跟你说,这样会水土流失的,咱们要可持续性发展,青山绿水才是金山银山啊!”
江南道向来山地多,平地少,故而薛源才有此问。
薛源突如其来的“亲切”让早准备受死的孙远行愣了下,他觉得这宁王好像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但还是冷冷地说道,“想不到王爷亦知水土涵养之道,却是小觑王爷了。”
老周听不下去了,怒道,“孙知县,王爷跟前,你说话注点意吧!要不然吃苦的是你自己!”
薛源却是摆摆手,笑呵呵道,“老周你别吓唬他,他这是在夸本王呢。那啥,老孙,你接着说,你是怎么种出这么多粮的?”
见薛源态度越发诚恳,且问到了自己的得意之处,孙远行终于忍不住侃侃而谈了!
“回王爷,平波县靠海,多盐碱地,故而耕地少。故而下官除了鼓励农耕外,还在衙门设立了‘畜牲房’,专门指导百姓蓄养牲口!
如今,平波全县蓄养羊三十余万只,牛五万多头,鸡更是不计其数!
以羊为例,朝廷规定,一只活羊可抵两石米税,每年上缴三万只,就已有六万石了!
牛一头更抵十石米,每年上缴两千头,那就是两万石!
鸡亦可交税,田里本身也有产出,如此加起来,一年上缴二十一万石粮食,又有什么稀奇?
我平波县如今,从事于此相关行业者至少数十万,大把人以此发家致富,王爷不信可查!”
薛源听完顿时吃了一惊,好家伙这厮愣是把山地当成草原来经营了啊,这不科学吧?
忙问,”这么多牛羊,平常都是放在山上吗?那山上的草吃光了怎么办?冬天上哪吃草去?还有,这些牛羊就不得瘟疫么,我听说牛羊最怕的就是瘟疫。”
江南为何不适合大规模畜牧?一个原因是没有大草场,而另一个更大的原因是天气热,集中蓄养的话,夏天牲口很容易得瘟疫,一批批死绝!
此时薛源表现得像个小学生,充满了求知欲,连老周也是满脸惊讶,毕竟在江南,农家偶养家畜是有的,但是大规模养殖却是闻所未闻!
孙远行见状,脖子扬得更高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王爷还是懂行的!草料问题,春夏之际山上有草,并不需要忧心!而冬夏之际,下官就依靠运河,从外地进干草料,打碎后再与谷糠等混合,便足以牲口吃饱。
为此,下官也在衙门设了“草料房”,专门帮百姓解决秋冬草料问题。而本县之内,以贩卖秋冬草料为业的商人也成千上万,这一环又养活了不少人!
至于王爷说的瘟疫问题,下官在每镇、每乡都设立了兽医馆,馆内坐诊大夫都由下官亲自授课,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薛源打断道,“你等下,兽医由你亲自授课?你还懂这个?”
“自然!下官家中五代皆是兽医,有大批祖传秘方,专治禽兽之疑难杂症!当然,只要饲养得当,也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瘟疫,我县境内就从未发生过牲畜瘟疫!”
“从未......发生过牲畜瘟疫?”
“对,从来没有,因为下官有一套避免瘟疫的饲养办法!”
薛源心想,你狗屁的办法,你平波县没有牲畜瘟疫,完全就是因为你顶了个“繁殖”的词条好吗?
薛源终于知道,这个“繁殖”词条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可以不讲道理的,无视科学原理的,把牲畜产量给拉上去!
薛源甚至相信,只要这孙远行去给牲口接生,牲口都能多生几个!
他得出这个结论,当然不是没原因的。
只要想想剑七,这货练剑了吗?看武功秘籍了吗?吃天材地宝了吗?
没有,但是他修为涨得比谁都快,而且不久的将来肯定能成为剑圣!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头上有个大红的“剑圣之资”的词条!
但是薛源开心得脚趾头都快拱出鞋面了!
“这踏马简直是战略型人才!”
宁州如果被朝廷围困,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缺粮了!
不过作为江南水乡,宁州的粮食哪怕有缺口也不会太大,唯一可能缺的就是肉类!
正常的畜牧业,要消耗大量粮食,而且产出比例也不高,所以在缺粮的环境下,不可能发展这种产业。
这也是何不食肉糜成为笑话的原因。
但是这位孙大人,他可以!
有了肉,人们肚子里有了油水,对谷物的需求自然大减,再加上宁州靠海有河,从来不缺鱼,你就说还缺啥?
再有,他能增加牲口的产量,那是不是也可以增加马匹的产量?
宝血战马属不属于马匹?
宁州缺骑兵......骑兵缺马......孙大人能生马,哦不,能帮助生马......问题是不是闭环了?
孙远行忽然发现,宁王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冒着火花,这种眼神他在青楼依稀见过,有些客人见着心仪的姑娘就是这样,这种客人最不是人了,每次折腾姑娘之后,姑娘都要在屋里哭很久。
别问孙远行怎么知道的,上京赶考那年,他在京城的青楼里住过好一阵。
孙远行正在疑惑王爷为何也这么看自己的时候,却听王爷开口了。
“孙大人,这个知县你就别当了。”
孙远行有心理准备,淡淡道,“也去挖矿是吗?”
“挖矿?”薛源笑了笑,说,“你这么喜欢挖矿?宁州司户参军的位子也不要坐?”
孙远行顿时目瞪口呆!
“宁州司户参军?”
这可是知州以下的第三把手,掌管全州赋税、民生的高官,比知县至少高了两级!
孙远行终于明白了,宁王并不是要清算各地知县,而是在甄别官员!
他想起方才被打的、被发配去挖矿的几位,几乎都是百姓怨声载道的。
唯一一个他知道官声尚可的,只是被解职,甚至没有抄家,就让他回老家了!
而六个知县当中,唯有他升官了!
“王爷知人善任,果然瞧出我是人才了!”
“这等明主,岂不是我苦苦寻觅的?”
孙远行大喜,连忙跪地行了大礼!
“王爷,学生愿为王爷效力!莫说司户参军,便是司户小吏亦可!”
薛源笑着摆了摆手,说,“起来吧,本王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另外,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尝尝王府的手艺如何!”
孙远行一听,顿时觉得来前没吃完的那碗红烧肉不香了!
“王府的厨子,不知能做出何等美食?”
对于身为吃货的他而言,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奖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