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
朝会。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
女帝高坐龙椅。
叶随云站在角落里,连连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没办法。
早朝的时间太早了,冬天七点,夏天六点,日出之时,准时上朝。
叶随云住在宫里其实还好,只需要提前一个小时穿衣洗漱,就来得及。
大臣们可就惨了,三更时分就要起床。
夏天其实还好。
到了冬天,特别难熬。
特别昨天下了鹅毛大雪,地面积雪湿滑,更是难行。
大臣们五点左右,到了午门外候着,还要在寒风中等两个小时,女帝才会姗姗来迟。
因此,大臣们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大棉袄套二棉裤,最外面套一件朝服,裹得像是粽子。
女帝爱美,依然一袭雪白道袍,美丽且冻人,哪怕旁边放着火炉,依然冻得俏脸发白。
按理来说。
叶随云一个五品驸马,手中没有实权,根本不用上朝。
但女帝却一大早派了太监去锦绣宫,点名要他参加朝会。
也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帅?
叶随云心中乱七八糟想着,对朝会上的君臣奏对,丝毫没有兴趣。
这时候。
兵部侍郎上前禀报:“陛下,昨晚北境传来急报!北狄大军南下,犯我大周疆土!”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北狄是大周北方的草原游牧。
冬天的风雪太大,他们的牛羊冻死,就会大军压境,南下劫掠。
叶随云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惊醒过来。
难怪,女帝一定要自己参加今日朝会。
北境出变故了!
若是别的地方打仗,也跟叶随云没关系。
偏偏北境是叶随云的爷爷镇国公镇守。
镇国府,满门忠烈,尽皆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除了镇国公之外,只剩下叶随云这个独苗。
此事与叶随云有直接关系,他当然要来。
首辅林崇文徐徐开口:“诸公不必惊慌。北狄南下劫掠,年年都有。有镇国公在北境,必定万无一失。”
大臣们纷纷点头,吹捧之声,不绝于耳。
“镇国公实乃大周的定海神针!”
“有镇国公在,北狄绝踏不过长城半步!”
“这些年来,镇国公屡次击退北狄,还开疆拓土,占了关外十三城。”
兵部侍郎脸色难看:“可是...镇国公这次贪功冒进,却是战败了!关外十三城,尽数丢失!他带着残兵败将,退守朔北关!”
“现在朔北关都要守不住,只好八百里加急,向京师求援。”
嘶...
大明宫内,响彻倒吸凉气的声音。
镇国公竟是战败了!
而且,朔北关都要丢了!
要知道,朔北关乃是大周门户,天堑所在。
一旦朔北关被攻破,那么北狄大军将如无人之境,直捣黄龙,一路杀向大周京师。
而大周却无险可守。
京师的一片繁华,实则是黄粱一梦,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破灭!
“把军情呈上来!”
女帝脸色森寒,冷声说道。
兵部侍郎立刻双手呈上一封书信,女帝凝神一看,脸色一片铁青。
果然是镇国公的亲笔书信!
书信上,依稀还有泪痕。
可想而知,镇国公在写此信的时候,心中何其不甘,老泪纵横。
战败的原因很简单。
并非他贪功冒进。
而是一个字——钱。
女帝沉迷炼丹修玄,大把大把的银子白白打水漂,以至于国库亏空严重,北境将士连军饷发不下来,粮草军备也不够。
将士们士气低迷,再加上北狄人趁着大雪偷袭,才遭致惨败。
事实上。
朔北关的情况,并不理想。
如果朝廷不派援军,送军饷和粮草过去。
那么,朔北关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女帝看完信之后,眉头紧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朕又不是神仙,不懂得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法术。
哪有银子充当军饷?
怎么办?
女帝目光扫过群臣,道:“众爱卿,谁能为朕分忧?”
大臣们全都缩着脑袋,沉默不言,像极了鹌鹑。
云鸾公主一脸焦急,问身旁的叶随云:“怎么办?你鬼主意多,有没有什么办法?”
叶随云眉头紧蹙。
朝堂上的事,他实在懒得掺和。
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还有林崇文这条老狐狸,难道他们就想不出办法?
只是利益相关,他们不想得罪人,选择明哲保身。
问题在于。
事关爷爷的生死。
叶随云岂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他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办法,倒是有!不过,树敌众多,你愿意承担吗?”
云鸾公主急切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树敌不树敌的?你怕的话,我来说!”
其实,叶随云也是这个意思。
他又不入朝为官,不走仕途,怕什么树敌?
关键是他人微言轻,又是镇国公的孙子,利益相关。
他开口的话,朝堂中必定有许多反对声音。
由云鸾公主开口,就要好得多。
于是,叶随云压低声音,将办法告诉云鸾公主。
云鸾公主听完之后,上前一步,道:“陛下,儿臣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筹集军饷。”
女帝一怔,面露喜色:“云鸾,你有好办法?快说说看!”
云鸾公主开口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北狄入侵,唇亡齿寒!若是朔北关被攻破,镇国公为国捐躯,大周必亡!”
“儿臣提议,朝堂诸公按照官职俸禄高低,捐银子出来,募集军饷!”
女帝眼神一亮:“确实是个好主意!”
只要不让她自己拿银子出来,当然是好主意。
大臣们却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
他们都看出来,是叶随云给云鸾公主出的馊主意。
朝廷打仗,凭什么让自己出银子?
古往今来,哪有这种道理?
至于朔北关被攻破?
更是危言耸听!
这么多年了,北狄何时踏过长城半步?
礼部尚书魏兴贤站出来,道:“陛下,老臣认为,云鸾公主此举不妥!”
女帝眉梢一扬:“哦?你说说看,有何不妥?”
魏兴贤开口道:“镇国公何等人物,镇守北境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纰漏?北狄又算是什么东西,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怎么可能是镇国公的对手?”
女帝诧异道:“那为什么镇国公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魏兴贤冷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银子吗?这些年,朝廷给北境了多少银子?”
“结果如何?”
“北狄一天天势大,甚至要攻破朔北关,兵锋直指京师!”
“恐怕这是镇国公养寇自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