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我听着,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屋外蝉鸣,祁晟宴的声音总是如傍晚的清风一般,轻轻地安抚季诗的心灵。无论外界多么烦躁,总是能让她安静下来。
誓言,在周清清顾意寒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没有根基的浮萍,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她会下意识地怀疑誓言的真假。
但是当祁晟宴说出口后,季诗本能地去相信他。
“师兄,这是我家里的私事,我很烦恼,也不知道该找谁去倾诉.....”
季诗内心苦闷,不知道和祁晟宴说私事到底正不正确。
她的朋友,好像也不多。祁晟宴也许能算是三分之一好友?
“如果你感到压抑、沮丧、委屈,完全可以把我当成情感树洞。”
祁晟宴轻声安慰道:“不用憋着,那样对身体很不好。”
“好。”
季诗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愤怒的情绪,又讲了一遍玉手镯惊魂夜的事情。
“就是这些,我真的想不到....他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说出来真的是舒服多了,不能让我一个人感到疑惑。”
“师兄,你评评理。”她真的是遇到疯子了。
电话两头是沉默。
良久,祁晟宴开口道:“在精神受到重大刺激的情况下,部分人可能会下意识地做出超出常理的行动,极端事件中,极少数人的人体的保护机制可以使大脑选择性地遗忘特定片段的记忆。”
祁晟宴有个习惯,遇到不同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给人进行心理侧写。
心理侧写,又称犯罪心理侧写。
通过分析犯罪现场、作案手法、受害者特征等信息。
推断出罪犯的心理状态、行为模式、对受害者的态度等等信息。方便对罪犯的下一步行动做出预测。
清冷的声音传入季诗的耳朵之中,季诗错愕了片刻。
祁晟宴轻叹了一声,空闲的左手牢牢地抓住琴键。
“季诗,你无需误解。我想说的是,他会选择性遗忘对他不利的事情。就算你把事实摆在他的眼前,他也能视而不见或者遗忘。”
“一旦遇到逆风的局面就会变得很危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定要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对于顾意寒这种人,自证清白永远行不通。他只会认定他眼中的事实,只会记住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
祁晟宴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醒了还在做梦的季诗。
就算季诗主动分手、主动拒绝和顾意寒周清清接触。
但是在顾意寒的眼中,他自认为季诗还在贴着他。
就像是化作水仙花的纳西索斯,眼中的倒影只有镜面反射下的他自己——极度自恋。季诗的一切行动在他看来,不过是为吸引他注意力的小手段罢了。
“好的,谢谢师兄的教导,我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真的将事情说出来后,季诗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认为顾意寒是怪胎。
在刚才的对话中,祁晟宴差点就要把“顾意寒是疯子”给说出来。
只不过碍于学霸的礼貌,他才委婉用词,用人体保护机制代替“顾意寒肆意妄为、自私自利。”
与顾意晟成为青梅竹马,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还是祁晟宴首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师妹,马上就要毕业舞会了,我等着你的上台表演。”
“对了,别忘了好好穿礼服。”
季诗点了点头,在还算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通话。
但季诗总觉得自己还遗忘了什么事情。
祁晟宴为什么最后还要提一嘴礼服?
礼服,礼服,点开微信通讯录,再三确认好舞会的时间后,季诗才回想起她的礼服,好像真的没有买。
“坏了,这下真坏了。”
季诗猛地下床,奔向自己存放礼服的大衣柜。不出所料,礼服的风格全都是甜腻粉嫩的奶油洛丽塔装。
这时候,她才知道祁晟宴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清清,这样真的好看吗?”
那是一次一中与其他学校的交际舞会,曾经的季诗询问着周清清。
“放心好啦,季诗姐你肯定是舞会里最好看的,意寒哥最喜欢你这一款。”
她顶着庞大冗长的裙摆,头上繁重的装饰显得头重脚轻,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头上的装饰倒地。
与之相反,周清清礼服则是很简单。
一袭绿纱裙让像花朵中的小精灵,让人感觉到旺盛的生命力,而不像季诗那样显得臃肿。
季诗在高中阶段将绝大部分精力投身于学业上,在装扮方面自然不如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周清清。
“对不起,季诗,我准备和你穿差不多的礼服,但是家人硬要我穿这套,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舞会后,季诗和周清清手拉手去逛街。
季诗那时候还考虑周清清的自尊心,于是大包大揽地为周清清承包所有消费。
绿色纱裙是季诗为周清清买的。
衣柜里臃肿、显得她幼稚的礼服,全是周清清推荐给她的。
冤大头的季诗选择相信周清清的话,买下了她推荐的衣服。
现在看来,周清清完全是把她当成衬托红花的绿叶。
如果周清清真的勤俭节约热爱学习,就不会每天花大量时间用于化妆,更不会劝她买一堆没有必要的衣服。
“陈姨,把这些衣服都烧了吧。”
“好的小姐。”
进门打扫的陈姨拿走周清清为季诗推荐的衣服。
足足有二十多套,每一件都有一番特色。各个价格不菲,少说也要小十万。
可惜全都不适合她。
她还是忘不了周清清带着她里里外外仔细挑选,好看的,周清清选走了。
难看的,周清清说是具有艺术风格,很独特,让季诗试穿。
“我就说嘛,售货员都觉得诗姐你穿得很好看呢。”
周清清为她挑选的礼服放在店里死活卖不出去,到了她季诗的手中,能不感谢她吗?
有了上辈子的眼界,季诗目前的品位已经和十八岁的自己完全不同。她也不可能真的穿过于稚嫩的礼服上台表演。
大家都穿西装,结果就你一个人穿泡泡裤,不是想当显眼包,就是想当弱智。
看着陈姨将衣服扔进焚化炉,她和周清清的友谊就像这些礼裙般,一点点地化为了灰烬。
季诗垂眸,重生到现在,她彻底和过去告别,选择拥抱崭新的未来。
她点开微信好友列表,翻到『酒肉朋友』那一栏。
曾经那里还停留着顾意寒和周清清。
唯一还在的,是一个粉红桃子头像。
昵称为蜜桃,季诗留给她的备注为:时尚大师兼情报头子。
对酒当歌:蜜桃,在吗?毕业舞会你来不来。
蜜桃的真名是杨缇。
杨缇当过季诗一段时间的高中同桌,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在周清清没有来学校之前,她和杨缇形影不离,上下课都要手牵手。
只不过杨缇家中出现一点变动,转到了另一个省份的另一所学校。
高二临走前,杨缇提醒道。
“注意一下你那竹马的朋友周清清,难道你不觉得他们的举动已经超过了亲戚的界限了吗?”
周清清会在顾意寒打球打累的时候,第一时间送去冰凉的矿泉水,然后拿着毛巾给顾意寒擦汗。
会在顾意寒饿的时候,倒掉季诗精心准备的午饭,喂顾意寒吃她路边买的量大管饱的盒饭。
那时候的季诗还是一个恋爱脑,随便就因为几句话术被人骗过去。
“我不在意的,周清清是他妹妹,关心他也很正常,说不定人间关系好呢。”
杨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看来你要把你的男朋友给送出去。”
结果杨缇一语成谶,她和顾意寒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过了几秒钟后,好友回复了。
蜜桃:天呐,我的老天爷,季大小姐竟然回复了。
杨缇点开季诗的朋友圈,看到了那条醒目的分手通知。
蜜桃:难道季大小姐终于不眼瞎了?如果真的,那可太好了。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
蜜桃:你立誓!你说你永远不和他们两个在一起玩了!
对酒当歌:是真的,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也已经拉黑了周清清和顾意寒。
蜜桃:你终于分手了,我的天啊,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攒了多少关于你们三人八卦了!
蜜桃:季诗,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我终于能把八卦说给最需要听的人了!
对酒当歌:???
她有八卦?她本人怎么就不知情。
....
“少爷,是有心事吗?”
自从少爷接了那通电话后,福伯就看着祁晟宴的眉头紧蹙,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福伯,假设你有一位心爱的女孩,她被欺负了,现在心情不好,我该怎么去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