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赶紧抬起了头,看到娘的脸,也没敢说话。
“秀莲,吃完饭,你去程里正家找梁氏,让她帮着给你们几个裁件衣服,我去趟药铺,你们该下地下地。”程拾娘吩咐完后,呼噜喝了一口野菜粥,放下饭碗要出门。
“娘,咱家的马车怎么办?”二头慌忙跑出去问娘。
程拾娘看了一眼乖乖吃草的红马,车也在鸡窝处稳稳地停着。
“什么怎么办?”程拾娘问。
“你,我驾着马车带你们去药铺吧!”三头把二哥扒拉开笑着说。
“我有腿有脚的……”
程拾娘话没说完,突然明白兄弟两个什么意思了。
他们要驾着马车出去显摆显摆。
毕竟他们家以前是村里最穷的,去镇上都舍不得坐一文钱的驴车。
这几个孩子这些年在村里人指指点点中长大,受了不少委屈。
“你们四个都上来,跟我一起去药铺!”程拾娘说。
“好!”
三头去牵马,二头去收拾马车,四头忙着给红马套马鞍。
大头站在灶屋门门,心里纳闷:药铺就在村东头,真的有必要让马车拉着去吗?
不费马车,不费马吗?
说话间,马车已经套好了,二头抢先坐在了右边的车辕子上,他不会驾马车,他要跟着娘学。
这是他作为李家次子的义务。
三头见二哥占了自己的位置,他直接坐到了另一边。
那就由他来驾马车好了。
四头兴高采烈的要往车上爬,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去:“娘,我,我不去了……”
一条腿已经塔到车上的四头,从车上跳下来,哭丧着脸坐在了鸡窝上。
大头走过来安慰道:“对,四头咱不坐马车,咱跑的比马车还要快。”
没好气的四头瞪了大哥一眼。
大头:……我说错了吗?
二头和三头可不管那些,坚定地守着自己的位置,互相白了一眼。
“四头,跟娘去李秀才那,不敢再打你的。”
程拾娘安慰四头。
四头哭哭唧唧地说;“娘,我不想去了,你让大哥,二哥,三哥去学吧,他们也该为家里赚钱了。”
程拾娘:……
几个哥哥就当没听到。
程拾娘把四头提上了车,扭头看向大头:“你去吗?坐一坐马车。”
大头挠挠头,也不是不行,车上也不多他一个。
反正,大红马是要跑一趟的。
他也上了马车。
“娘,你上车,我来驾车。”三头喜滋滋地说。
“娘,三头不会驾车,娘千万别坐他的车。”坐在一边的二头气鼓鼓地说。
他是老二,理应是他先要驾车的,比老三抢了先。
二头精明,老三霸道。
他们两个只差一岁,经常拌嘴打架。
两个人的小心思,程拾娘都看在了眼里。
“你们两个都下去,坐到后面去,要不就下去走着,红马和你们不熟,谁都不能坐在前面。”程拾娘说。
他们两个不敢反驳,又互相瞪了一眼,才乖乖地爬到后面去了。
程拾娘扬起马鞭,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红马扬起头,迈开步子哒哒哒地迈开了脚步。
一个金黄色的小炸弹咻的一声蹿上了车,稳稳地坐在了程拾娘的大腿上。
红马吓得一个激灵,嘴里喷出了一口气。
程拾娘早就习惯了,抱住了腿上的胡静。
程拾娘拉着四个儿子出了门。
四头暂时忘了被打后脑勺的悲伤,兴奋地四处看着。
大头二铁和三头也喜不自禁,嘴里欢呼着。
坐马车和走路真的不一样。
哒哒哒的马蹄声,咕噜噜的车轮声,清脆又好听。
进了村,有人看到有马车过来,以为是过路去镇上的,主动往旁边闪了闪了。
有人发现是程拾娘,不可思议地问:“拾娘呀,你这是去哪呀?你不是去了平湖……”
“我从平湖回来了,去药铺。”
程拾娘笑呵呵地说。
大槐树下坐着的人们都站了起来,看着程拾娘驾着驴车慢悠悠地经过。
四头嘴就没闲着:“奶,在这里歇着呢?”
“叔,我们去要药铺!”
“嫂子,你去地里呀?”
四头和愣神儿的人们打着招呼。
大头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弟弟拉过去,按住了。
财不能外漏,他怎么这么傻?
大头瞪了傻弟弟一眼。
四头:我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很快就到了药铺,四个人觉得太快了,还没在街上逛够呢。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以为程拾娘是租来的马车,谁都没主动询问这马车哪里来的。
毕竟整个程家湾,有驴车的人家就不多。
马车可比驴车贵多了。
到了铺子门口,李秀才眯着眼睛看过去,就见程拾娘驾着马车过来了,车上坐着四个儿子。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程拾娘这是来找自己的麻烦了,还带着四个儿子。
她不是说,让自己对四头严厉一些的吗?
但是看到程拾娘的脸色,又不像是来打架的。
他问:“拾娘呀,去镇里还马车呀?”
四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挺起胸膛说:“李夫子,这是我家买的马车。”
李秀才一惊,差点咬了舌头。
程拾娘去平湖一趟,发了大财了?
昨天带回来的吃食,五六个肉菜,太好吃了。
程拾娘笑笑赶着马车进了院子。
“爹……”程拾娘喊了一声。
程老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看着闺女从车上跳下来。
才分开几天时间,闺女丝毫瘦了好多。
他心里一酸,哎,铺子里欠这么多银子,大闺女想多卖点银子,跑了这么远的路,都是他这个当爹的不称职。
李秀才和兄弟四个在外面看马车。
程拾娘拉着程老爹进了屋。
“闺女,出去这一趟,让你受累了!”程老爹看着闺女的脸,闺女虽然瘦了,貌似更好看了。
“爹,我铺子里欠的银钱我都准备好了,明天咱俩就去县里还上!”
程老爹惊愕:“那两颗天麻卖了那么多银子?”
“我只卖了一棵,另一棵留着,我想放几年会更值钱。我帮了一个富户点小忙,人家赏了点银子,就凑够了。”
程拾娘轻描淡写地说。
“闺女,让你受苦了!”程老爹又是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