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随安跟着宫人进宫,站在金銮殿门口,一眼看到跪在一旁的孟大人,心中更是不安。
皇帝贴身太监走出来,视线落在傅随安的身上。
“傅大人,陛下没空,让傅大人去跟孟大人做个伴。”
傅随安看了一眼后面的孟承,硬着头皮走到他的身旁跪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担心。
傅随安的一颗心七上八下,他没有资格上朝,自然也鲜少见到天子。
从前他巴不得天天能见到天子,让天子知道他的才华,可如今真的跪在金銮殿前,他却是没了那等心思,余下的只有害怕。
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稍有差错就尸首分离,傅随安心中生出一丝后悔。
他要是听母亲的,待成婚后再跟听晚见面,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他不会成为人人笑话的‘过街老鼠’,他也不会为此事急得上蹿下跳,他更不用害怕天子责罚。
明明只有半个月,他为何就不能再坚持一阵子,已经过去五日了,还剩十天就是他们大婚的日子,时间分明很快,他当初到底为何会鬼迷心窍?
还有,他那日不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番话,他对听晚的情意,听晚知晓就好,他为何要告知众人?
傅随安不理解当时的他,悔意慢慢爬过心头,怨念开始滋生。
孟承避开视线,跪得笔直。
如果没有街上的热闹,傅随安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可二人的胡闹,让他和孟家彻彻底底成为笑话,偏生听晚还有了傅随安的孩子,两人身上已经有无形的枷锁,这辈子都解不开。
听晚虽然只是庶女,可也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他怎容许听晚去做妾?
可木已成舟,此事上达天听,已经由不得他做主。
孟承无奈叹气一声,这几天,他就没敢在同僚跟前抬起头过,他们明里暗里嘲讽他卖女求荣,还夸他有本事。
傅随安虽然是安国侯二弟的嫡子,可到底不是安国侯的亲儿子,他求的是哪门荣耀?
周氏眼界低,看不明形势,难道他还能看不清?
安国侯就算死一百倍,傅家的家业也落不到傅随安的身上,孟承为着此事,已经冷落周氏好几天了。
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将周氏管理府中庶务的事情抖露出来,还提及当年周氏进府不过半年产女的事,一时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能把他吞没。
哎!
孟承愁啊,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将孟听晚浸猪笼,可她肚里又揣了孽种,不管怎样,那都是傅家的血脉。
孟承头疼,默默往旁边挪了点。
午时已过,傅随安还没从宫里出来,甚至都没有一点风声,李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荷嬷嬷,还是没有消息吗?”
荷嬷嬷摇头,她同样也急,公子都进宫几个时辰了。
“回夫人,没有,我们的人一直都守在宫门口。”
李氏捏着帕子,她怕再等下去,抬出来的是一具尸体,蹭的一下站起来。
“走,我们去一趟谢家。”
荷嬷嬷知道李氏心中所想,可心里觉得不妥。
“夫人,谢家怕是不会同意。”
“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圣上没有收回赐婚的圣旨,傅家也没有退亲,随安还是谢南笙的未婚夫,如果随安有什么意外,谢南笙就是望门寡,为着谢南笙的名声,他们一定会进宫。”
荷嬷嬷还是觉得不妥,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奴婢这就让人备车。”
*
谢家,谢南笙同样知道傅随安进宫,且还未出宫的消息。
“姑娘,陛下会斥责傅随安吗?”
谢南笙点头,只是眼底多了一点失落。
“会,但是陛下还没有收回圣旨的心思。”
如果陛下真的要收回赐婚圣旨,根本就不用傅随安进宫,派个公公过来宣旨即可。
早上将傅随安召进宫,许是为着外头的流言蜚语,又或者是傅随安丢了天子的颜面,天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啊,怎么会这样,事情都已经如此明显,陛下怎还拖拖拉拉。”
“竹喧,这话不可乱说。”
竹喧立即闭上嘴,只是眼底的欣喜被担忧代替,她怕姑娘闹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要嫁给傅随安,那姑娘多难过啊。
“姑娘,我们怎么办才好?”
“不急,还有十天。”
十天可以做很多事,谢南笙一定可以退掉这门婚事。
松闹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
“姑娘,李氏过府了。”
谢南笙几乎立即明白李氏过府的原因,脑中闪过一个绝妙的计划,嘴角微微勾起。
“松闹。”
谢南笙在松闹耳边低语两句,松闹笑着退下。
“你将这两个香包送到世子手上,挂在床帏上,安神助眠,告诉世子,等我脱身,我定会再备一份大礼,这份糕点是给秦年的,他昨晚辛苦了,另外那份劳烦世子转送给苏公子。”
“是,奴婢这就送去。”
前厅,谢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坐在主位上,再见到李氏,已经没有一点好脸色。
“老夫人,南笙呢?”
“傅二夫人有话就说,南笙没有心情搭理你。”
李氏不是很满意老夫人的冷淡,可毕竟她有求于人,故而也没敢表露出来。
“老夫人,随安进宫了,眼下还没出来,我担心他,老夫人能否让二爷进宫求情,两家毕竟还有婚约。”
老夫人看着李氏,眼底露出嘲讽。
“爱莫能助,他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李氏皱着眉,随安没有错,错的是孟听晚不知羞,错的是谢南笙善妒。
“老夫人,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我同你保证,以后随安只会有一妻一妾,再不会有旁人。”
“呵,你的脸还真大,痴人做梦,谢家不可能出面。”
李氏急了,直接站起来。
“老夫人,随安要是出了什么事,于南笙的名声也不好,老夫人总不希望她还未过门就死了丈夫吧。”
老夫人并没有动怒。
“那又如何?一块牌位可比不安分的丈夫好伺候,而且谢家有钱,她大可以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老了也有所依。”
李氏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显然没想到老夫人会说出如此狠心的话。
“老夫人,你这话未免太歹毒。”
“毒的不是你吗?是你先诅咒傅随安的,我不过顺着你的话,你何苦生气?”
老夫人声音不大,可掷地有声。
李氏两眼一晕,心中一团无名的怒火在四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