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晚的话让秦颂亭皱起眉头。
画卷在宋娴晚的手中缓缓展开,露出那个被墨汁糊住脸的仕女。
“我想,秘密应该就藏在这幅画里了。”
她伸手拉住秦颂亭的手,两人的指尖划过那团墨。
好似触碰到了多年以前,不为人知的秘密。
“什么意思?”
聪明如秦颂亭,会不明白宋娴晚的意思吗?
只是他要亲口听宋娴晚说。
“这幅画是五舅舅画的。”
宋娴晚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触碰到答案了,只是需要一个证据,能够坐实这个答案。
而这幅画,就是那个证据。
“我在柳州的时候,被刺杀,被毒杀,来到侯府后,簪子上也有毒,还要被送给邓彬侮辱。”
“表哥是大理寺卿,办过这么多案子,你应该知道的。”
她轻轻吞咽下一口水,握紧他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在泛白。
“天底下,没有这么多的巧合,有人不想我能够继续活着。”
“是顾淑雅。”
秦颂亭反扣住她的手,只感觉自己的眉心都在突突地跳着。
“她在柳州下的毒,是北地的剧毒。”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杀我,可我觉得,一个女人的恨意,是可以摧毁一切的利刃。”
女人往往在这个世上,扮演着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她们温良,和善,柔美,端庄,却绝对不会被赋予聪明,敏锐这样的词语。
可当女人举起屠刀时,却是最能一击毙命的。
“我有些怕。”
当然,有时候,柔弱和眼泪,也是武器。
宋娴晚松开握着秦颂亭的手,缩到了秦颂亭怀中。
她的话,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足以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了。
画卷被收起来,宋娴晚给秦颂亭讲了许多在柳州的事情。
佛堂的清苦,继母的刻薄,还有她受病痛的折磨。
她柔弱不堪,缠绵病榻,惹人怜惜。
但聪明的猎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刻意的引导。
秦颂亭看着宋娴晚睡着后,才起身离开。
她怀中抱着画卷,像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的珍宝一般。
……
蓼汀院的夜色像一砚浓墨,檐角铜铃被夜风撩拨出细碎的呜咽。
秦颂亭陷在紫檀圈椅里,几乎要与暗夜融为一体。
唯有襟口银线云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冷芒,像落进深渊的星子。
烛芯突然爆出朵金红的花,火苗在烛台上剧烈摇晃。
他如黑曜石般的瞳孔里跳动的光,随之破碎成万千磷火。
分明是暖色的光,却在他眼底凝成两簇不化的寒冰。
宋娴晚的话在他耳边不停地响起。
那句一个女人的恨意,是可以摧毁一切的利刃,突然让他明白了什么。
她来永宁侯府,是为复仇。
这句话,说的是顾淑雅,可同样,也是她。
宋娴晚,根本就没想遮掩她的目的。
她是为顾淑雅来的吗?
秦颂亭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玉扳指,冰凉的触感蛇一般顺着经络往心里钻。
“刑名之道,当如明镜高悬,照妖邪亦照己身。”
一句轻声的呢喃打破寂静,秦颂亭看着远处桌子上,摆放的东西。
一封信。
……
翌日午时,宋娴晚破天荒地去了一趟秦致的院子。
顾淑雅今日被武威伯夫人请出去打叶子牌了,不在家中。
秦致这两日告假在家,倒是被宋娴晚撞上了。
“五舅舅。”
见到秦致,宋娴晚乖巧地俯身行礼。
秦致很意外,毕竟之前送到海棠苑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让宋娴晚不喜了呢。
“阿晚来了?快坐。”
说完,秦致让自己的长随去泡茶,而后在她对面落座。
“今日来寻五舅舅,可是有要事?”
听秦致这么说,宋娴晚扭头看向茯苓。
茯苓会意,走到秦致面前,将自己手中的锦盒放到桌子上。
“这是?”
秦致疑惑开口,宋娴晚轻声回道:“前段时日回了一趟柳州,要回母亲不少嫁妆。”
“收拾的时候发现了这套头面,想起宋妈妈的话……”
“她说这是五舅舅送给母亲的,所以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听到宋娴晚这么说,秦致愣了下,而后伸手打开锦盒。
盒子里躺着的,正是一套昂贵的紫玉石头面。
秦致看着这套头面,眼中不禁划过几分暗芒。
“既然已经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归还的道理。”
“这是我恭贺三姐新婚的,倒是不曾想,竟成了遗物。”
秦致的手划过这套头面,带着几分感慨的说出。
“是五舅舅亲手给母亲做的吧,玉冠的内侧,刻着母亲的名字。”
宋娴晚说话时,始终看着秦致的表情。
在她说出亲手所做这四个字后,秦致的表情果然有了变化。
像是被人窥见最真实,最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慌了。
“我哪有这个手艺,是匠人做的,刻名字也是防止旁人偷去罢了。”
秦致笑着说出这句,再看向宋娴晚时,眼眶却有几分泛红。
宋娴晚轻点头,站起身来:“母亲已经不在了,这东西我也不适合戴,就留给五舅舅吧。”
说完,她再次俯身行礼,离开了这里。
秦致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而后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这套头面。
回海棠苑的路上,宋娴晚满面凝重。
“姑娘,可有试探出来什么?”
茯苓出声问了句,宋娴晚缓缓停下步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的纸。
“母亲从未打开过这个盒子,所以当年,秦致以为是母亲心甘情愿的。”
纸张泛黄,早已辨认不出上面的字迹。
可却依稀能看清楚几个字。
离开,逃,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重新塞进袖子里。
顾淑雅为什么要杀她,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对付她的。
她不死,顾淑雅的心就不安。
茯苓看着宋娴晚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担心。
“姑娘,这些事,要不交给奴婢来做吧……”
“我亲自来。”
说完,她带着茯苓回到海棠苑。
宋妈妈早就将她要的毒拿了过来,如今就掺在之前顾淑雅送来的口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