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涵附耳对春华说道:“张子化这个时辰应当快回府了,既然虞殊兰同他通过气,定会再派些下人丫鬟之类的,去张府见张子化,兴许还带着不菲的银两。”
“你现在就带着掌柜的,还有方才那个小厮,本姑娘瞧他有几分机灵劲儿。即便不能抓个人赃并获,也多了两个证人不是吗?”
春华闻言点头应下,她昨日入夜,偷偷在北宫门墙角处见了宁莘姑姑一面。
姑姑说,太皇太后的意思是任由着陆子涵去闹,让她配合即可。
但在她得知张子化竟未曾按照陆子涵所说,在国子监散布谣言时,也不禁诧异。
难道王妃真的做出了有碍清誉之事?
那她若是喊上掌柜的和小厮,岂不是叫外人窥探皇家丑闻吗?
她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跟着陆姑娘哪有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好?
最起码事事都有宁莘姑姑这个主心骨可以询问。
现下传信给永寿宫也为时已晚,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办了。
“琼枝,你一会儿带着斗笠,拿着这些银子去一趟张府。”
北辰王府中,虞殊兰掐算好了时辰,便对琼枝吩咐道。
琼枝并未听到姚心萱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故而满是不解。
王妃怎么突然就派她去张府了?
只见王妃已从抽屉中拿出一枚磕了一角的玉佩,递给琼枝。
“待会你注意观察,若有人跟踪与你,则在张府外同张子化说,这是北辰王妃对他的谢礼,之后便将这枚玉佩故意掉落在原地。”
琼枝只接过那玉佩一瞬,便认出了这是何物。
“王妃,这不是前日在府中私制行房中之事的秽物,活活打死也不肯说是私通对象是谁的那个家丁的玉佩吗?”
她不会认错的,这些时日王妃正学习分辨府中下人各职位所对应的衣裳制式,玉佩纹样等等。
她随侍在王妃左右,也眼熟一二,那家丁是负责出府采买肉菜的二等奴仆,是而玉佩雕刻七片鱼鳞。
那家丁被打死后,这职位自然需要有人补上,那这玉佩也是要交于那人的。
可这家丁行刑时,玉佩从腰间滑落,磕碎了一角。
镇南王妃嫌此事有损王府名声,便只能避开宫中司制,去府外寻巧匠复刻一枚。
这差事就落在了自家王妃身上。
琼枝正思索间,便听王妃说道。
“不错,琼枝你将玉佩落在张府外,会有人来捡的。待你回来后,本妃再同你解释其中缘由。”
琼枝领命,接过莹雪递来的斗笠,正佩戴时,目光扫至王妃腰间。
她发现原本系在王妃外衫内侧的复刻好的玉佩,此刻竟不见了。
可也未听说采买那边的管事选好了替补上来的人。
那这玉佩又去了何处?
她带着满心的疑问,朝张府而去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迫不及待想向王妃交差,解开心中疑问。
不一会儿便在张府外拦下了张子化归家的马车。
张府外有几处造景的假山林子,琼枝敏锐地听见林子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她朝马车内喊到:“张公子,这是我家王妃给您的谢礼。”
马车内的张子化瞬间掀帘而下。
他午后原本准备依照陆子涵所言去做,可是母亲却十万火急派身边的嬷嬷同他说。
故交的英武侯府二姨娘来信,命令他站到北辰王妃的阵线上,同陆子涵反目。
可他觉得北辰王妃心计深沉,怕是不如陆子涵更好诓骗。
但他们张府因为那事......
是而不能得罪二姨娘,他只得照办。
正愁苦到手的鸭子飞了,不能再捞银子了。
没想到这北辰王妃竟派来婢女给他送银子示好。
“辛苦姑娘跑一趟,日后王妃若有旁的吩咐,在下定继续效力。”
藏在林子中掌柜和小厮明子,纷纷目瞪口呆。
心中暗道:完了!
“春华姑娘,您这不是坑害我们吗?”
“对啊,将我们牵扯进了王妃娘娘私相授受一事中,我们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吗?”
春华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张子化和王妃身旁的婢女。
只见那婢女等着张子化入府后,才谨慎地离去。
她又何尝不是两眼一黑。
没想到这王妃竟真的这般不检点。
还有方才清晰地听到张子化所说“继续效力”,看来不是一次两次了。
正准备回答掌柜的和明子,却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婢女身上掉了下来。
待婢女走远了,她才出了林子,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竟是一枚玉佩。
虽说各府玉佩纹样不同,且只有府内管事的才能认全,可不影响她猜测这应该是北辰王妃身旁婢女的玉佩吧。
她忙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好,心中无比期待夜幕快些来临,她好同宁莘姑姑通气。
那掌柜的和明子也匆匆忙忙跑到了春华身侧。
“姑娘,今日之事就当我们二人从未看见,我们先行告辞了。”
春华当下并未着急反驳,若是私通一事是真,那掌柜的和明子即便此刻将此事吞在肚子里。
可面对大理寺那手臂粗的板子时,也定会求饶,和盘托出。
她注视着二人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此事对于北辰王而言,终究不光彩。
若是太皇太后有意替北辰王遮掩,这二人怕是等不到上大理寺那日,性命便要交代了。
这边琼枝刚到葳蕤院中,便被莹雪拦了下来。
“琼枝姐,王爷在里头用膳,待王爷走后,姐姐再问过王妃吧。”
此时,屋内烛火滋滋燃烧,唯有虞殊兰和裴寂二人,无比安静地用膳。
虞殊兰夹菜时,一双眼睛悄悄地打量着裴寂,竟觉得此刻有些尴尬。
许是因为她同裴寂并无夫妻之实,裴寂于她也未必见得有夫妻感情。
说一声“契约夫妇”也不足为过罢。
而一旁的裴寂,早已注意到虞殊兰的眼神,可是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并无同女子共进晚膳的经历,绞尽脑汁,终于想起宫宴时曾瞧见高密王替高密王妃夹菜的场景。
难道旁地夫妻用膳时皆会如此吗?
裴寂纠结在三,极为不好意思地迈出第一步。
他将离虞殊兰最远处的那道糖醋里脊中最大的一块鱼脊夹起,不动声色地放到虞殊兰面前盛着米饭的碗碟中。
一时间那夹菜的动作显得无比笨拙。
虞殊兰正准备端起米饭,却瞧见一双大手赫然将肉夹在了她的碗碟中。
她愣住了,猛地抬头望向裴寂。
却见裴寂仍保持着往日的冷峻,面色丝毫不变,仿佛这块肉是凭空出现一般。
她不禁赞叹,若论逢场作戏,还是这久经官场的皇叔更胜一筹。
霎时间虞殊兰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竟起了挑逗的心思。
“谢王爷,王爷也来尝尝这道素烧狮子头。”
她自然地夹起一块,放在裴寂面前,侧身去看裴寂的反应。
可裴寂却如同石化般,迟迟不用碗碟接上她夹的菜。
她面露羞赧,大有下不来台的意味。
不禁咋舌,不行,她必须让裴寂吃下。
不然她怕是半夜想起这种囧事,也要起身朝着空气发泄一番。
虞殊兰上前一步,将那丸子递到了裴寂唇边。
笑颜让那双桃花眼勾勒出弯弯的弧度,话音间满是蛊惑。
“王爷张口?”
此言一出,她瞬间头皮发麻,两颊染上红晕,她这是在做什么?
像极了哄小孩子吃饭。
可怎料,裴寂竟薄唇轻启,顺着她的筷子将丸子吞入口中。
她架在空中的手臂一颤,无比诧异。
王爷竟吃这一套?
可这时谁知赤风竟闯了进来。
“王爷,出事了......”
赤风话未说完,却目瞪口呆。
虞殊兰筷子吧嗒一声掉落在桌几上,完了,被王爷的下属瞧见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