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成钧接到林嬷嬷的消息,便匆匆忙忙回了齐王府。
“是谁将此事泄露给齐王妃的?”
他回府第一件事便是问罪。
书房中林嬷嬷、进宝、彩芸、彩茗等人跪了一地。
彩芸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回……回殿下,王妃今日悄离秋水院,至前院,见府中装扮,才……才得知此事。”
彩茗也忐忑地补了一句,“奴婢等可什么也没说呀!”
可裴成钧面色阴沉,未有丝毫缓和。
“司空,拖下去,杀了。”
连看管虞知柔这般小事都办不妥,留她们性命何用?
司空即刻便将人拖了出来,那哭着求饶的声音,隔着房门,也极为刺耳。
可不消片刻,两道血迹齐齐喷涌在窗纸上,两个丫鬟再也不发出声音来。
这时,虞知柔挣脱了府丁的阻拦,已然冲进了书房。
“殿下,林春烟那个下贱的娼妇,是怎么狐媚了您?”
裴成钧抬眸,眼前之人口出污言秽语,哪还有半分记忆中柔情似水的模样。
他眸中唯余失望,“虞知柔,你变了,你竟不似前......从前那般善解人意。”
其实他想说的,是前世。
重生一世,除了烟儿依旧陪伴左右,旁地好像什么都变了。
虞殊兰竟惹上几分风情,而柔儿却变得有些面目可憎。
更甚的便是,他怎么感觉,再也抓不住那些机会了。
靖安侯本该与他结交的,如今却渐行渐远。
而令他心寒的是,父皇竟忌惮起了他们姚家。
舅舅被削了爵位,母后又从刘万禄那里打探到了父皇的心意,还不足以证明一切吗?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裴成钧百思不得其解,可转瞬,他又觉命运似还眷顾着他。
譬如,他娶了凤命之女,皇叔也在御前袒护舅舅,矿山一事更是欲擒故纵,有意与他们同谋。
可这......
仍然抹消不掉那些误差啊!
他正想得入迷,却被虞知柔的反问,吓了一跳。
“殿下既觉得妾身温柔大方,那为何故意将此事藏着掖着?”
虞殊柔听了方才裴成钧扎心话,原本一颗心就被揪着,此刻更是如同千刀万剐般痛。
她竟生出一丝恨意来,如若不遭遇换亲一事,那她是否就不用受这被禁足的无妄之灾。
过不了几日,还要亲眼瞧着,林春烟那个狐狸精入她夫君的后院。
不过就是自己身旁的一个小跟班,六品小官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瓜分她的宠爱?
裴成钧闻言有些心虚,自从虞知柔在他送给靖安侯的画上动手脚后,他就不敢赌了。
不敢赌虞知柔那颗单纯的心,是否是真的?
所以,他才害怕,若虞知柔知晓烟儿将入府,会不会再使坏?
早在他疑心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给虞知柔定了罪,不是吗?
可他转念一想,夫为妇纲,他才是这王府的掌权人,他没必要向虞知柔解释他的行事。
“来人,齐王妃胡言乱语,神志不清,送往府中佛堂,静思己过。”
裴成钧一声令下,虞知柔那两行热泪,齐齐滚下。
绝望之际,她又想起虞殊兰进宫那日,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瞬间不甘之情涌了上来。
她马上就能解了禁足,不能在这个新人入府关键时候,失了殿下的芳心。
若再被送入佛堂,那日后叫她怎么在王府下人面前立威?
她思及此,慌乱地跪到裴成钧面前。
“殿下,不要,柔儿知错了,柔儿定会好好对待春烟妹妹的。”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后一句话。
可瞧见裴成钧有些无动于衷,她又补了一句。
“殿下,柔儿前几日联络过文远侯府的赵小姐,赵小姐说,待柔儿解了禁足,就为柔儿引荐文远侯。”
“到那时,柔儿定能说服侯爷成为殿下您的帮手的。”
她话说得急切,生怕说慢了一句,那些下人就真的要将她拖到佛堂中了。
提到文远侯,果然奏效。
“柔儿,孤最厌后宅纷扰,可孤身份尊贵,是必须要充盈后宅的,这才选了与你从小作伴的烟儿当孺人,你应当明白孤的苦心。”
虞知柔见他松口,连连点头。
“柔儿明白的,殿下是看在柔儿和烟儿妹妹的情分上,故意照顾柔儿的,对吗?”
她说着就起身扑向裴成钧怀中,“而且,柔儿还知晓赵伶书的惊天秘密,足以叫整个文远侯府震荡。”
裴成钧方才有些失望的眼眸,听了这话,瞬间闪着光亮。
“是什么秘密?竟关系如此之大?柔儿你又是如何得知?”
虞知柔感受到裴成钧双手附上她的腰肢,对她作以回应,她松了一口气。
又想到她已制好了有助于同房的香料,现下不正是个机会吗?
“殿下,柔儿好多天没见到殿下了,您今晚来秋水院陪陪柔儿,柔儿就告诉您,好不好?”
虞知柔声音软糯,柔情似水,裴成钧听得心神摇曳。
若是他知晓了这秘密,那又何须求着文远侯结盟?届时,局势便可由他掌控。
“好,只要柔儿乖,孤定不会负你。”
翌日,虞殊兰刚起身,安嬷嬷就有些担忧地问起。
“王妃,前几日王爷都有留宿的心思,您怎么赶了王爷去书房?”
虞殊兰手持檀木雕花篦子,自顾自梳理着头发。
这个问题,要她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安嬷嬷,裴寂哪里不行,自己若留裴寂,那岂不是在裴寂心口撒盐吗?
安嬷嬷虽不知自家姑娘心中作何打算,但她做奴婢的,还是要舍了脸皮,多劝几句。
“若是长期以往,府中人尽皆知王爷从未留宿,那于王妃您,不利啊!”
安嬷嬷这话,确实有道理,虞殊兰放下篦子。
那不如试一试裴寂伤到何种地步了,瞧瞧能否能用什么虎狼药,治好他?
总这样,确实容易遭府中内外猜忌,她还是需要这个王妃头衔实权的。
毕竟大婚后,为了做实这王妃的身份,她操心甚多。
“嬷嬷,今日本妃要回一趟虞府,另外请沈姐姐明日金樽阁再聚。”
安嬷嬷不知虞殊兰心中的思量,见她对此事仍旧冷冷淡淡,不禁叹了一口气。
“罢了,顺其自然吧。”
随即替王妃梳妆打扮了一番。
一个时辰后,虞殊兰甫一步入虞府,便瞧见母亲崔氏正要相送沈伯母。
不知二人谈了什么,崔氏面色凝重。
一会儿,崔氏便瞧见了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单是先前那般慈爱,神情更为复杂了。
可下一秒,不知敬嬷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中正端着一盆向阳花。
就这般直直地撞在了虞殊兰的身上。
那陶瓷做的盆栽“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那泥土瞧着是刚浇过水的,湿漉漉的,不乏有些粘在了虞殊兰的衣裙上。
但她竟不觉得疼痛。
可见敬嬷嬷是收了力道的,是故意为之的。
“呀,王妃!”敬嬷嬷惊呼一声,可演技却有些拙劣。
“奴婢拜见北辰王妃,今日奴婢太过莽撞了,还请王妃恕罪。”
崔氏和沈夫人闻声忙走了过来。
崔氏率先开口:“敬嬷嬷你当真是年纪大了,怎么这般莽撞。”
说着,她拉过虞殊兰,仔细拿出帕子在那些泥土上擦拭。
可这一擦,泥土反倒晕染开来,衣裙污损更甚。
“殊儿,都是母亲没有管教好下人,快随母亲入内,刚好霓裳坊昨日送了件衣裙来,是照着知柔的身型裁制的,你二人年岁一致,这衣裙殊儿也穿得。”
沈夫人上前一步,偷偷向虞殊兰眨了眨眼。
“王妃,还是先将这污了的衣裙换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