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的京州高速上,黑色轿车切开乳白色雾气疾驰。
依旧是熟悉的黑色奥迪A6,依旧是熟悉的省委九号车。
李达康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朵,像似的在朝阳中翻涌如浪。
驶入林城地界时,东边天际正晕染开橘红色朝霞,崭新的\"2x14环湖自行车大赛\"标语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勋章挂在梧桐枝桠间。
黑色奥迪稳稳停下,李达康的司机很有水平,停下的位置和沙瑞金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
停远了达康书记跑着累,停近了达康书记没的跑了。
刚下车,林城市的一把手田书记就顶着一头白发迎了上去。
“老领导!”田书记微弓着腰和李达康握了握手,“欢迎!欢迎!欢迎!”
从年龄上看,田书记是比李达康要大的,车一来就谦卑的来握手,李达康却是满脸严肃,没给好脸色。
\"沙书记已经来了,要跟您赛自行车呢!\"田书记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达康马上变了脸色,步伐也由慢转快,一路小跑。
这一跑,跑的那是惊天地!
这一跑,跑的那是泣鬼神!
李达康抬眼望去,但见晨曦中的沙瑞金正俯身调试赛车,藏蓝色运动衫勾勒出挺拔脊梁,银灰鬓角沾着晶莹露水。
这位素来沉稳的省委书记此刻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然而在沙瑞金的旁边居然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裴景铄!
来不及思考裴景铄怎么在这里,李达康就小跑的来到了沙瑞金身边。
看看!对领导的忠心一目了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沙瑞金放下手中的赛车,拍了拍手,和李达康握手道:\"你先去给他们发令,一会儿咱们仨比赛。\"
李达康注意到沙瑞金的手背暴起的青筋像盘踞的老树根,心想沙书记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环湖二十七公里,身体能受的住吗?
李达康推辞说:“不,您来了,得您发令。”
“别矫情。”沙瑞金厚重的手掌落在李达康肩上,力度不大不小,“这开发区是你弄的,杰作呀,你得去!”
裴景铄在一旁搭腔:“是啊达康同志,这林城的今天你功不可没啊。”
李达康“娇羞”地笑了笑:“好,那我去!”
两位领导这么恭维自己,李达康心里很舒服,便不再推脱跟着田书记走了。
发令台红毯上残留着未干的夜露。
当李达康举起发令枪时,数千名参赛选手的车轮在晨光中连缀成璀璨银河。
他恍惚看见十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清晨,自己在林城经济开发区潘安湖奠基仪式上挥动铁锹的身影。
枪声乍响,惊起白鹭掠过碧波粼粼的月牙湖,银色车流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随着车流之后,三辆独特的自行车也上了路。
这次骑行沙瑞金是做了充足准备的,他详细了解了林城的历史和李达康的过去,还找了似乎熟悉汉东的裴景铄一起陪行。
这次来林城他是要让李达康亲自讲讲历史背景、讲讲细节。
这么做就是想知道,人人都说林城是你李达康搞起来的,他要确定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李达康有没有被吹捧,到底有没有能力,需要他亲自来看一看。
说白了就是最近李达康治下的京州出了太多事,沙瑞金需要来看一看你李达康值不值得被拉拢,你所涉及的事情值不值得我拉你一把。
而李达康何等精明,他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既然你沙大书记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那我就好好把握住,跟你交个底。
三辆公赛车沿着湖滨绿道并驾齐驱。
李达康嗅到空气中松脂的芬芳愈发浓郁,那是从环湖防护林带飘来的气息。
“沙书记,这环湖二十七公里呢,您行吗?”
沙瑞金突然加速,车胎碾过满地枯叶,溅起的碎叶如同迸溅的火星。
\"你行我就行!\"风声裹挟着沙瑞金的声音传来。
裴景铄和李达康皆是笑了笑,然后连忙撵去。
裴景铄说:“沙书记身体硬朗啊!”
沙瑞金说:“呵呵,现在老喽,还是比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两人自然是没敢接茬,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是领导自嘲自嘲也就罢了,你要真敢也这样说,那不白痴吗?
“不急,咱们,边骑,边谈,边看。”
省委书记沙瑞金两腿不停蹬,裴景铄、李达康小腿很轻松。
这种情况下,裴景铄和李达康稍微加点油就能轻松赢下沙瑞金。
但是两人双手捏着手刹,既要保证能正常骑行,又要保证让领导看不出在放水,还能让自行车落后三分之一。
\"据说你当年顶着压力封禁了三十二家污染企业,现在这潘安湖,就是最生动的述职报告。\"
李达康望着前方蜿蜒如绿绸带的湖岸线,晨雾中的风力发电机群正缓缓转动白色叶片,像是巨人在云端执笔书写诗行。
“呵呵,沙书记,这潘安湖,原本是一片塌陷区,我把开发区定在这里,受到了不少的压力,市长、副市长都反对,后来是我向时任省委书记的赵立春同志汇报了,才得到批准。”
沙瑞金单手握把,另一只手给李达康竖了个大拇指:“有气魄!换作是我,我也支持你!现在的林城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啊!”
“听说当年林城一个副市长落马了,很多投资开发商都跑了,达康同志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最终把林城建设成现在这样,不容易啊!”裴景铄感慨道。
李达康微微得意,义愤填膺地说:“沙书记、景铄同志,我和林城市委一心一意要为林城市谋发展,林城需要一定的速度,需要Gdp,但绝不要流血的Gdp、污染的Gdp、腐败的Gdp!”
沙瑞金和裴景铄连连叫好:“达康同志说的好啊!所以你即使是失去了一次进步的机会,也没有失去底线啊!”
两人显然是知道李达康的一些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