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啊。”
“是啊,这五步,十步,百步层层递进,又点明了楼阁与大江的位置关系,确实不好对。”
台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眉头紧锁,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下联。
“我来试试!”
恰在这时,一位身着锦缎长袍的公子站了起来,自信满满地念道:“于七重山八重林观九重霄汉。”
念罢,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灼灼的望向舞台上灵犀。
灵犀微笑颔首,轻声说道:“公子此联,对仗工整,意境也颇为宏大,只是与奴家心中所思不符,便以琴曲【望月】回赠公子。”
灵犀话落,悠扬的琴音便自她的手指间飘了出去。
“灵犀姑娘!”锦缎公子眸光暗淡,默默地坐了回去。
一曲过后,众人皆是意犹未尽。
便是陆清河三人都觉得,这灵犀琴技实在高超。
“灵犀姑娘,我有了!”
人群中,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摇着折扇大喊出声,身上那股市井气展露无遗:“从千棵树百棵枝寻十棵娇花。”
不待灵犀点评,众人纷纷摇头。
“扫兴!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了。”
“老爷我有的是钱,凭啥不能来?”
“此联与上联的气势和意境相差甚远,实在不妥。”
一时间,大厅内争吵之声不绝,但好在有灵犀从中调和,众人很快便都又陷入苦思。
雅间里,周寒望着舞台上的灵犀眉头微皱,凑到陆清河,低声说道:“这可是你的下联,不再想出一个凑成一对吗?”
陆清河却是摇头,先不提打茶会要再付银钱,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出这个风头。
“婉卿姑娘,可否再弹唱一次山行?”陆清河起身将窗户关上,看向有些情绪有些低落的蓝裙女子。
想想也是,翻自己牌的客人被其他姐妹吸引,放谁心里又能好受呢?
婉卿有些受宠若惊,她本以为这三位公子会去参加打茶会,不想却是关了窗。
婉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声应道:“公子既然想听,奴家自当遵命。”
说罢,她轻舒玉指,再次拨弄起琵琶弦。那熟悉的旋律如潺潺溪流般流淌而出,婉转悠扬,好似将人带入那深秋的山林。
周寒两人见陆清河确实没有再作对的打算,便也不再强求。
烛光摇曳,洒在四人的身上,在窗外映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一楼的打茶会依旧热闹非凡,喧嚣声不时隐隐传入。
而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快速流逝,转瞬便过了子夜。
陆清河三人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好几个,皆是喝得醉眼迷离,脸颊泛红。
婉卿轻轻放下琵琶,微微福身道:“三位公子,时辰不早了,妾身与其他姐妹们要歇息去了。”
“有劳姑娘款待。”
陆清河三人醉意醺醺地点点头,目送着婉卿离去。
此时,红香楼内的气氛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至于花魁灵犀,到最后也没能选到中意的下联。
大厅里的人少了许多,倒不是都离开了,大多是开了房间歇息去了。
留下来的要么是没房间可住的,要么是囊中羞涩。
周寒和陆殊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两人抱着栽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陆清河则在榻上躺了下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没多久也便进入梦乡。
“炊饼!好吃的武大炊饼!”
第二日清早,街上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将陆清河从梦中唤醒。
他刚睁开眼,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客人,天亮了!该起了!”
陆清河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唤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两位同窗。
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约而同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慢慢坐了起来。
招呼小厮打来了清水,三人洗漱完毕后,便走出了红香楼。
霜降时节,清晨空气带着寒意。
走出门时,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这便是夜宿青楼吗?总觉得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样想着,陆清河回头望去,但见红绸招展的二楼有扇半敞窗。
隐约可见轻纱遮面的女子正支着脑袋望着远方发呆,恍惚间竟让人觉得是那般的落寞。
陆清河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跟上周寒两人的步伐,朝顾家私塾的方向走去。
“嗯?”
陆清河三人推开篱笆门的一瞬,恰好遇见顾明朗。
长亭空空,竹叶沙沙,蒙学的学生还都没来。
四人都是微微一愣,好在周寒反应快拉了拉心虚的两人赶紧拱手施礼。
“先生!”
顾明朗颔首,目光扫过衣衫不整的三人,不可察唇角微微扬起,沉声道:“玩乐无妨,但课业不可荒废。”
“多谢先生教诲!”
“嗯!去吧!”
三人得到许可,火速消失。
“哎,忆昔少年勤苦事,奈何光阴促华年!”望着三人的背影,顾明朗摇了摇头,不由想起年少求学时的生活。
“该不会是先生故意惩罚咱们吧?”
陆清河三人来到书房,望着今日布置的课业,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今日的课业格外的难,单是题目都让他们看得一头雾水。
“早知道昨日就不该去青楼。这下好了,这么难的课业,要如何完成?”
三人不约而同地薅起了头发,脸上露出悔恨又无奈的表情。
陆清河想起红香楼的事,不由为那些押他和周寒能取得“县案首”的人感到了深深的担忧。
尤其是那位押上大半数身家的花魁。
修学的日子如白驹过隙,晃晃悠悠过去七八日。
这日用过晚食,周家的马车停在了外面,将陆清河给接走了。
马车顺着县衙的后门悄无声息的进入,来到簿厅便见到了多日没消息的周文泰。
他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眉头也是紧紧的锁在一起。
“魏家守的很严,戌时换值是唯一见到她的机会,我的人拖不了太久,你大约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周文泰面沉如水,看向眼前的青衫少年。“其他事你不用担心,你有多大把握能说服她?”
“五成!”
陆清河依旧这般回答,在他看来一件事没做成前,便介于成功与失败之间,绝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