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监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姜虞躺在凌乱茅草垫上,曾经凝脂如玉的肌肤,如今遍布溃烂伤口,浑身血肉模糊。
她发着高烧,已记不清自己被囚在这里多久了。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她的弟弟子期,肯定还在想着办法,救她这个姐姐出去。
姜虞没想到,曾经被自己厌恶至极的亲弟弟,会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每天硬撑着那口气,不愿意死去,就是想看看,那个心狠手辣的负心人会不会受到报应。
但是姜虞失望了,轩辕翎都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现在还有谁能斗得过他?
怪只怪自己,识人不清,信错了人。
如有来世......
姜虞正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着,突然,牢房被人打开了。
一双精致漂亮,跟这间牢房格格不入的鞋子出现在了姜虞的视线里。
姜虞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抬起头了,所以并不知道来人是谁。
“娘娘,您说您,来这晦气地方干嘛呀?平白脏了您的千金贵体,若是您有半点闪失,陛下着急怪罪了下来,老奴怎么担待得起啊。”
这声音尖细阴柔,姜虞一听便知,这是曾经在先皇身边,一直就很受重用的吴公公。
最后他被轩辕翎拉拢了过来,成为了轩辕翎在先皇身边的眼线之一。
当初自己还是轩辕翎身边红人的时候,吴公公也经常给自己说:“咱家跟在三皇子身边许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那么上心呢。三皇子啊,对姜小姐您是真心的,您可莫要辜负他,让他失望。”
而如今,他也可以搀着另一个娘娘的手,百般小心讨好。
所谓帝王真心,低贱得不如路边飞溅的尘泥。
“吴公公何出此言,陛下怎么可能会因本宫而怪罪你呢?”
这天真烂漫的声音一响起,姜虞沾血的睫毛就颤了颤。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个曾经一直被她视为亲生妹妹般宠溺无度的女人。
姜雪淑,竟然会是她?
“姐姐,我来看你了,纵使你恨我,可看到你身上这样多的血,还是吓得雪淑心悸。”
姜雪淑的语气还是那样天真悲悯,但细听却多了一丝轻浮的残忍。
“来人!罪犯姜虞吓到了淑妃娘娘,罪该万死,上拶刑。”
吴公公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讨好姜雪淑的机会呢?
姜雪淑本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入宫后更是深得圣宠,轻轻吹一吹枕头风,就能左右他们这些奴婢九族的生死荣辱。
听到了吴公公喧人上来对姜虞用刑,姜雪淑只是淡笑,并未阻止。
很快,有几人上前将姜虞从地上扯了起来,让她跪着。
然后用着刑具套住了姜虞的手指,最后用力一扯!
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遍了整个牢房。
拶刑已经在姜虞身上用了无数次了,但是不管用过了多少次,都还是那么疼。
听着姜虞的惨叫声,吴公公笑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殷勤问道:“娘娘,怎么样?”
已经有小太监乖觉地拿来椅子,铺好软垫,姜雪淑坐在姜虞面前,垂眼俯视,甜美的面容上,尽是病态的兴奋。
“还行吧,就是姐姐的模样还是一如往昔,跟我讨厌的容颜,没有半点分别。”
吴公公会意了她的意思,对着身边站着的小吏使了个眼色。
那人很快就接收到了吴公公的意思,直接将烫好的烙铁拿了出来,朝着姜虞走了过去。
姜虞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力气了,就是吊着一口气的状态。
当烙铁接触到她脸上的时候,只听见“滋滋”声不断传开,接着一股肉被烤焦的味道瞬间就散了开来。
姜虞已经痛苦得没有力气再挣扎和大叫出声,只用尽最后力气抬头,死死盯着面前锦衣华服的妹妹问道:
“姜......姜雪淑,为......为什么?”
她就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她们那么好,一直把她们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因为她们,姜虞还一直远离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弟弟子期。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哈哈哈姜虞,你太好笑了。”
姜雪淑银铃一般的笑声响彻阴暗的牢房,她笑得花枝乱颤,一如当初姐妹情深时分,两人说起闺阁间小女儿家的笑话时的模样。
姜虞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撑不下去了。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强弩之末罢了。
但是死之前,她只求问个清楚明白。
“姜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姐姐。”
姜雪淑杏眼微眯,似是在回忆什么,但很快皱起了眉,眼中终于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恨意。
“如果不是为了看你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娘狗咬狗,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呆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每次跟你走在一起,我都能闻到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破铜烂铁的气息啊?
商户之女就是商户之女,爹娶了你娘那个贱人进门,丢尽我们侯府的脸面。
你知道因为你和你娘的那些事儿,那些贵女都如何嘲笑我们吗?
我因为跟你走的近,受尽多少为难屈辱,你想过吗?
不过,姐姐,你用着也是挺顺手的……
你对我好,我知道,不然也不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都替我做了。
最后坐享渔翁之利的人是我,你一定很痛恨我吧?
可再恨也没有用了,皇上哪天若是突然想起了你,也是个麻烦。
你这一辈子,就走到今天吧,好不好,姐姐?”
姜虞今天非死不可,所以姜雪淑也不想再装了,她装甜美装温柔装乖巧那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她其实从来就并非良善之辈啊。
人总是要有一个宣泄之处的,对姜虞的恨,就是她最后的宣泄。
“我......姜雪淑……我从来没求过你要跟着我。”
“算了,我娘......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这一辈子,错把仇人当亲人,姜虞已经无力回转。
只希望自己死后,能不连累她阿娘还有子期。
这一刻,姜虞不由得把希望寄托在了她爹平昌侯身上。
希望他还能对阿娘阿姐还有弟弟有一点感情,别让人动他们。
她拖着残破的身子,爬到了姜雪淑的面前,想牵住她的裙摆,却被一旁的吴公公一脚给踹开了。
“晦气!浑身血污竟然还想碰淑妃娘娘。”
这一脚下去,姜虞跌倒在地再也没办法爬起来了。
姜雪淑故作惊讶地笑了笑:“你娘?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什么?
“你娘啊,在你被判定为废太子党羽的时候,就被爹处死了。
爹是最胆小的,害怕皇上怀疑,我们侯府也与废太子党牵连。
还有你那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不知道怎么收到的消息,想上门来将人接走。
不巧半路被山匪截去,先奸后杀了,死得好不凄惨。
再说你弟弟——
你不知道吧?上次他被派去剿匪,行事太过莽撞,直接就死在了匪窝里,听说尸体都被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呢,真真是废物一个呢。
你外祖家李家更加惨了,满门抄斩。
商户就是商户,赚再多又有什么用?
朝廷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他们都杀光了,家产充公。
现在啊,只剩姐姐了,不过,姐姐也很快就能跟他们团聚了。”
姜雪淑说完,抬起镶嵌了碧玺的鞋尖轻轻地抬了抬姜虞满是血污的脸,两人目光对视之际,姜虞硬生生被气得呕出一口鲜血。
她好恨,好恨!
为何自己如此蠢笨不堪,为什么会连累亲人至此!
“淑儿,你来这里干什么,快跟我回去吧?”
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姜虞也是一辈子不会忘记,正是她一直视为亲生姐姐,百般尊敬的姜迎兮。
姜雪淑起身抱住姜迎兮的胳膊撒娇:“姐姐,我来送虞姐姐一程,你看看她这个样子。”
“别管她了,丧家之犬而已,不足挂齿。赶紧做掉就是了,免得夜长梦多。”
丧家之犬,呵呵!
“知道啦,她如今的气味,估计野狗应该喜欢吧?吴公公,知道怎么做吧?”
“嗻!”
在闭上眼睛之前,姜虞死死地盯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
姜迎兮姜雪淑以及姜家所有的人,还有那个罪魁祸首——轩辕翎。
如果有来世,我姜虞,定将我及我家人受过的痛苦,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