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焉也看见了雪棠,哪里还顾得上霍礼,拎着手里的羊就大步往雪棠站着的地方走去。
雪棠微微蹙眉,那羊肉上凝结的血色,还有裴行焉不怀好意的眼神,都让她心口不适,忍不住地想要干呕。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吐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淡声道:“二爷近日不吃羊肉,有劳大公子费心了。”
裴行焉回头往院子里看了看,见霍礼仍旧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便抓紧这时机压低了声音对雪棠道:“昨日祖母不是让你来东院一趟吗?你怎的没过来?”
雪棠垂眸,不疾不徐地说道:“昨日二爷练字练得入迷,奴婢一直伺候笔墨,未能抽身。”
裴行焉听了这话,便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既如此,祖母怎么不差人来知会我一声?害得我苦等!”
说着,他的视线就慢慢地落在了雪棠那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上,眼神如火烧一般,直勾勾地盯在上头:“那今日……”
雪棠抿唇道:“老夫人既命奴婢服侍大公子,奴婢自不敢推脱。只是……”
她顿了顿,故意留着半截话,没有说下去。
雪棠心里明白,崔老夫人既然给了裴知予乌头砂的解药,今日又不曾唤她去惠春院为难于她,便是不打算再管此事了。
她不知昨夜二爷与崔老夫人说了什么,但总归,她不必再做那件屈辱之事。
可偏偏裴行焉依旧对此事不依不饶。
既然如此,她不如借此机会,给裴行焉一点教训。
这些日子,分明是这位尊贵的侯府大公子先对她动了色心,可到头来,所有的指责和惩罚却都要落在她的身上。
凭什么?
就因为她身份卑贱吗?
雪棠不甘心。
她要让裴行焉知道,她不是任他采撷把玩的娇花,野草虽轻贱,风雨飘摇中,尚有不折风骨。
“只是什么?”裴行焉急得不行,见她迟迟不说话,忙不迭地追问。
雪棠敛眸道:“只是奴婢若去东院,万一被人瞧见,传到二爷耳中,便不好了。不如奴婢与大公子另择一处相见,那地方虽简陋了些,但好在清净无人。”
裴行焉顿时喜上眉梢:“好,好,听你的便是!”
他不由暗暗想道,还是祖母有手段,竟能让雪棠这犟骨头改了性子,甘愿服侍于他。
他至今仍记得那夜祠堂前,雪棠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睛,还有她说的那句,宁做二爷的通房,也不愿做他的妾。
为着这句话,裴行焉当时可是生了好大的气,要知道,在这侯府里,可从来没有哪个丫鬟敢这般对他说话。
不过,越是宁折不屈的美人,享用起来才越是有滋味。
一想到此处,裴行焉便愈发急不可耐:“你说的那地方在何处?”
雪棠敛眸,低声说了几句。
裴行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那今日戌时,我便在那里等你。”
裴行焉转身一走,雪棠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雪棠姑娘,大公子可是又要找你麻烦?”霍礼这时才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雪棠摇摇头。
“要不要我去告诉二爷?”
霍礼说完这话,自己也有些犹豫,虽说在他看来,二爷似乎挺喜欢雪棠姑娘的,但以二爷的性子,这样的事听得多了,难免会心烦,更不会桩桩件件都去管。
霍礼不由暗暗叹了口气,雪棠姑娘这张脸实在太过出众,大公子又是孟浪好色的性子,见了美人便移不开眼,自然是成日地惦记着。
说到底,还是这些年老夫人太偏心,凡是裴行焉想要的东西,必得想尽办法弄来给他送去,所以裴行焉才有胆子,敢抢二爷身边的人。
若是二爷没有哑……
霍礼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多谢霍大哥,小事而已,不必叨扰二爷。”雪棠抬起脸,清丽的眸子里含着些淡淡的笑意。
霍礼见雪棠神色自若,倒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便没再说什么,临走时他顺手拎起了那半头羊,吩咐两个小厮拿去剁了,丢出去喂给府外的野狗。
裴行焉送来的东西,便是只放在这儿,他都怕给二爷沾了晦气!若是真吃下去,还不知又要得什么毛病呢!
……
这一日过得很快。
做完小厨房的事,雪棠便被叫到了裴知予房中伺候笔墨。傍晚时,她如往常那般服侍裴知予用膳、沐浴。
之后,卧房里的灯烛便顺其自然地被吹熄了。
裴知予的兴致来的很快,如夏夜里的疾风暴雨,沉沉席卷而来。
男人在房事上不算放纵,许是见她似乎经受不住,顶多两三次便罢了,然后便将她圈在怀里把玩。
这些日子,雪棠已经发觉,每晚在床榻上时,裴知予都会至少花上一个时辰,来和她做一种“游戏”——
男人粗粝的指腹会在她身上各处落下,写下字来,而她要在一片黑暗中,一边忍受着那股奇怪的感觉,一边准确而快速地辨认出他写的字句。
“既是贴身侍奉我的人,便必须学会这件事。”裴知予在雪棠莹白的脊背上写道。
他不喜欢蠢笨之人。
毕竟,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纸笔可用,若连读懂他的心思都做不到,那便没必要留在身边。
雪棠自然知晓这一点,所以一刻都不敢懈怠,可这件事做起来实在太难,有好些复杂的字,只写一遍根本无从分辨。
“二爷,奴婢愚钝,可否请二爷再写一次?”雪棠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她已经很聪慧了,短短几日便能做到这种地步,连裴知予都有些惊诧,可听见小丫鬟这般请求,他不由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勤能补拙,日后要多加练习。”他慢悠悠地写道。
“是,奴婢谨遵二爷教诲。”
于是这一晚,雪棠一直“练习”到很晚才得以入睡。等她醒来时,发现外头天色已经大亮,身侧的床褥空无一人。
雪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穿衣下榻。
身为通房,自是没有资格与二爷同榻一整夜的,她每日卯初便得起来,先去小厨房领了避子汤,然后便开始做活,待裴知予起身唤她了,方可再进来伺候。
许是昨夜,为了能认出裴知予写的字,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早就疲累不堪,再加之她臀上和膝盖的伤还未好,身子乏得很,竟一直睡到了这个时辰才醒。
裴知予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坐在桌案前看书。
雪棠径自跪了下去,垂眸道:“奴婢懈怠贪睡,请二爷责罚。”
裴知予不置可否,只淡淡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起身倒茶。
雪棠心里打着鼓,低着头走上前,拿起了桌角的紫砂茶壶。一旁的茶盏……竟还是那晚她用过的那一只。
雪棠微微愣神,便在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霍礼兴奋的声音。
“二爷,二爷!可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