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秦起那头。
“啪!”
一声闷响,一道人影怒气冲冲地扫开大帐布帘冲了进来。
安康县简陋的城墙下,众人皆在紧张地原地踱步。
唯有秦起老神在在地将手揣在双手的袖筒里,闭目养神。
“混账,真是混账!气死我了!”
冲进来的人,正是李蛋。
“村长,我已将兴安城被攻的事告知援军。”
“却被告知那援军的主帅还在休息,连人都没见到!”
“别说拔营启程了,我跟张全蛋俩人都是被赶出来的!”
张全蛋,张凌岳全听李蛋指挥的简称,李蛋因为卤蛋外号不堪受辱于是将压力转嫁到了张凌岳的身上。
“什么?干他丫的这还是人吗?”
“那小子就不怕延误军机,皇帝老儿砍了他的脑袋吗?”
屠刚怒目发问。
而北庭家两兄弟更是急得左右不是,盯着秦起的眼神简直望穿秋水。
帐内,此刻那护粮军的校尉陈明也在,闻言只是一阵苦笑。
终于,秦起缓缓睁眼。
“意料之中。”
“毕竟大败真辽人,不如收复兴安城再大败真辽人劳苦功高。”
“那领军之人,不是宫内最受宠贵妃的弟弟么?”
“就该如此。”
听秦起评价,众人恨恨。
“时间差不多了,整军,出兵!”
从拿到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兴安城此刻应该打得难解难分。
最好是破了一个城门,真辽人杀进了兴安城,那秦起反而更好操作。
一听整兵,帐内顿时炸开了锅,几人立刻如同过江之鲫疯也似的冲了出去。
仅仅小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便准备妥当,蓄势待发。
因为这边有了护粮军的加入,秦起紧急派狼胥等人回小河村,将所有塔盾,长矛全都运了过来。
一起带过来的,还有龟甲战车,投石机,为了守卫兴安城,秦起可谓是掏空了家底。
算了,这些东西,就算给北庭雪的彩礼吧。
军队刚离开安康县没多久,迎头就撞上了过来求援的宋逸风。
一见秦起,宋逸风便大喜过望,知道自己免了落下面前求他。
可援军的事,听秦起一说,他便怒从心中起,恨不得立刻杀到人家军营里面去,把那领头的主将抓出来砍死。
“秦大人,你先去兴安城,走南门进。”
“我去找那人好好理论一番!”
“我赤羽军五千条人命此刻正在兴安城城墙上抛头颅洒热血,他却在几十里外以逸待劳。”
“岂有这种道理,气煞我也!”
“站住!”
秦起轻喝一声。
“要去,我怎么不去?”
“我都没去,你去又有什么用?”
两句话,直接给怒在头上的宋逸风给绕了进去。
“同我一齐回兴安城,你这二百骑,我有大用处。”
宋逸风刚还有点犹豫,一听有大用处,立刻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
“好,宋某全听秦大人派遣!”
秦起心中噗嗤一笑,自己能量还挺大,一个区区津尉,还能调遣上宋逸风这种将军级别的人物了。
看来这宋逸风跟北庭松北庭鹤一样,已经彻底变成自己的形状了!
……
兴安城上。
有兵奔走急报。
“大将军射杀敌将!”
“大将军斩下五人!”
“大将军斩下十人!”
“大将军斩下二十人!”
每一声从心底里发出的狂喜嘶吼,都能为挥舞着横刀的赤羽军兵丁上手注入一道全新的力量。
八道云梯,万人围攻,漫天飞矢。
北面城墙不足两千人,硬是一卷颓势,狠狠地将真辽人的步弓手打了回去。
就在情况眼见好转时,城楼下忽然啪嚓一声巨响。
外城门终于支撑不住,破碎化为几块烂木,被推倒在了城墙洞中。
听到声音的北庭雪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立刻收起了手里的龙角弓,朝着城楼第二层而去。
城楼第二层的位置,底部设置有数个小的开口,可以往城墙洞内投掷石块,同时可以看到洞内情况。
外城门往外开,内城门往内开。
因此外城门一破,到了内城门阶段,便是推门角力。
虽然内城门早就上了木栓,可冲进城门洞的真辽人人数众多,一推一拉之间,不用多久连整个内城门都能干废。
“上火油!”
北庭雪冲到第二层,立刻大喝。
值守的士兵立刻端来一盆盆乌漆抹黑的火油疯狂往下倾倒。
火油与落石的区别在于,火油能阻隔敌人更长的时间,但会让内城门更容易被点燃,从而后续破门更快。
听到北庭雪的招呼,守城门的北庭风也是心领神会。
“全都给我后退,保持三丈距离圆阵包围。”
“一会若是有人冲过来,就给我往死里砍,千万不能让他们身上的火油沾到自己!”
“噗!”
“哗!”
一团熊熊烈火顷刻烧起,城墙洞内挤得密密麻麻的真辽人顿时发出了一阵阵惨叫。
伴随着一股焦臭中带着肉香的恶心味道冲来,北庭雪立刻号令所有人离开,回到城墙继续御敌。
这火油一旦点燃,这二楼也待不了人,是破罐子破摔的办法。
不知为何,她冥冥中总有一种感觉,秦起正带人在救自己的路上,她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于是这才临时调换方案,用火油替代了落石。
听着惨叫和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北城风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丫头,疯了么!”
哪怕此刻隔着内城门,他都能感受那一股恐怖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真辽人该有多崩溃可想而知。
火油一点,真辽人便火速退了出来,不过他们大多数都是化为了火人,嚎啕着逃出来的。
“放箭,一个都不要给我放过!”
“优先瞄准骑兵!”
北庭雪见步兵扯出来,而远处真有一只骑兵小队正在集结,北庭雪便知不妙。
真辽人这是组织了一只不要命的死士,准备强冲火海!
果不其然,那群死士鬼祟在了弓箭手射程之外,每人手里拿着一条布帛,准备冲锋时蒙上马儿的眼睛。
不过马儿天生惧怕火焰,这一轮冲锋未必就能成功。
但没关系,他们有第二轮,第三轮!
只要能冲进兴安城,城墙上的赤羽军就会被两面包夹,城内百姓更是只能引颈受戮!
“大将军!”
“西面城墙告急!”
“报!东面城墙告急,请求援军!”
“报,雷俊将军负伤,已被抬下城墙!”
东西面本就各自只有八百人对抗数千人,同样的八架云梯,防守难度自然要比正面大。
只是北庭雪没想到,为何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
“怎么回事?”
“好,好像,好像是因为真辽人将精锐全都调往了两边。”
“什么时候?”
北庭雪心中暗暗一惊,她明明记得不久前,那一批最精锐的铁甲弯刀手还在自己城下的。
北庭雪赶紧探头一看。
那群家伙,居然在自己集中注意力射杀敌将,和去城门口二楼放火的这段时间内,顺着城墙跟摸了过去!
好狡诈的真辽人!
“糟了!”
“出大事儿了!”
此刻,就在不远处的高炎忽然大喝。
北庭雪蓦然扭过头,看向高炎所指的东面城墙方向。
城门打开,此刻居然已经有一批真辽人已经冲进了城内。
他们正顺着楼梯往上爬,要绞杀赤羽军城墙上的布防兵丁呢!
北庭雪脑子里嗡地一下。
怎么可能。
兴安城东南西北城门都是一样的。
自己这边北边的城门,被主力攻了这么久都没攻下来。
怎么东边的城门率先洞开?
北庭雪脑子飞速转动。
奸细,是奸细!
之前秦起让北庭松带的话,就是让北庭雪将城中抓到的奸细给放了。
北庭雪和高炎虽没琢磨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是奸细混入了百姓的队伍,反水打开了车门!
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北庭雪只觉得额头突突,心中苦笑。
“这是为何?”
“秦起,你为何要害我啊!”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
“如今兴安城这么一破,数万冤魂,数千英灵去地府找我。”
“我如何应对啊!”
“不好!下面的步弓手已经开始调转方向,全部朝着东面城门而去!”
又有人来报。
“怎么回事,怎么南面的城门也开了?”
“南面城门也进来一批人!”
高炎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北面城门,刚要带人去东面救火,就看到南面城门忽然杀进来一大队骑兵。
领头之人正是宋逸风,余下的就全是陌生面孔了!
北庭雪也挪动目光,远远地便看到了那骑兵之中,那只熟悉的乡军旗帜正在迎风招摇。
秦起他,来了!